了口气,这才开口问了一句,
"今日怎么了?"
林静友被她托着手,有些不自在,把胳膊抽回来搁在自己膝上,闷声闷气地说,
"厂里做了腊八粥,我去盛了一碗,没拿稳,溅到手上了。"
他又补了一句,
"不严重,乌大夫看了,说养几天就好。"
周婉茹点了点头,没再追问细节。
她看了他一眼,见他眉间还拧着个疙瘩,就知道他心里头有事搁着,便轻声问了一句,
"那你怎么这时候就回来了?"
林静友沉默了半晌,才开口,声音比方才低了些,
"师傅说我使不了力,叫我回来养着。"
他说到这里,嘴角往下撇了一下,那股子不甘心的劲儿又冒上来了,
"可过几天就要考转正了,这手伤着,到时候拿什么去考?"
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。
真的一面是他确实着急,怕手伤耽误了考核,
假的一面是,他心里头隐隐约约也有些别的盘算。
这几日他在船台上累得够呛,风吹日晒的,有时候半夜回来胳膊都抬不起来。
要是考核没过,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多歇一阵子,不用再天不亮就爬起来往那个四面漏风的船台上跑。
可他不敢把这话说出来,说出来就显得他怕苦怕累,于是他只把"手伤了考不了"挂在嘴边,像是全怪那只烫伤的手似的。
周婉茹听了他的话,安安静静地坐着,没有立刻接话。
她想起她娘白氏当初跟她说过的话,
"咱们要的是他们家在漕运上头的人脉,是几代人攒下来的关系和路子,
林静友会不会造船,那是次要的事,你指望一个半路出家的小子学成大师傅,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?"
她当时听着还有些不以为然,可这会儿看着林静友攥着自己那只伤手皱眉的样子,忽然就明白了娘的意思。
他肯去学,肯吃苦,这就不错了。
至于能不能考上转正,那不过是面上好看不好看的事,实在算不得什么要紧。
于是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,声音柔柔的,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,
"考不过也没关系的。"
林静友抬头看她,像是没料到她这么直接,愣了一下。
周婉茹迎着他的目光,弯了弯嘴角,
"你才学了多久?人家打小学到大的匠人,也不是个个都能一次考过,
你手伤了,使不上力,就算去考也吃亏,不如好好养着,等手好了再说。"
"家里又不指望你这一时半会儿的,你急什么呢?"
林静友听了这话,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想反驳,可半天没找到词。
他看着周婉茹那张安安稳稳的脸,心里头那股子焦躁忽然就散了大半。
他往后靠了靠,把那只伤手搁在膝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,声音闷闷的,却比方才松了几分,
"你说的倒轻巧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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