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匠的手捂着腰侧,左腿以不正常的角度蜷着,脚踝已经肿了一圈,裤腿上的木屑混着泥灰沾了一身。
旁边两个工人还伸着手要去架他的胳膊,晚秋一抬手,干脆利落得让人一愣,
"先别动他!等乌大夫来了再说!"
那个伸手的工人愣了一下,回头看她,嘴快地回了一句,
"不挪怎么行,地上这么凉,人还疼着呢!"
晚秋蹲在那儿没起身,抬头看了那人一眼,语速平稳,
"我相公之前就有腿疾,养了许久才好,
摔了的人,骨头有没有裂,筋有没有伤,看不出来之前乱挪,小伤也能挪成大伤。"
她又补了一句,
"我公公是大夫,也时常给人看跌打损伤,他说过,摔伤的人,首要的事就是别动,等懂行的人来看。"
她这话说得果断,语气里没有半点犹豫。
那几个工人听了,你看看我我看看你,伸出去的手缩回来了,不再上前去碰方匠。
有人转身往药庐方向跑着去催乌大夫,有人蹲下来给方匠垫了一件棉袄在脑后,让他躺得稍微舒服些。
方匠躺在地上,疼得嘴唇都白了,额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,
但他听见晚秋那番话,勉强睁开眼看了她一眼,声音弱得像蚊子哼似的,
"林匠...谢了......"
晚秋蹲在他旁边,没搭话,只抬手示意周围的人退开些,让空气流通些。
这时候人群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,乌大夫挎着药箱气喘吁吁地挤进来。
他蹲下身,手指按了按方匠的腰侧和腿骨,又看了看他那只肿起来的脚踝,眉头皱得紧紧的,
从药箱里抽出一卷薄竹板,回头冲着人群说了一句,
"腰上有淤伤,脚踝怕是有裂,来两个轻手轻脚的,托着后背和腿弯子,抬到我药庐去,慢点儿!"
这回有了乌大夫发话,两个年长些的工人按照他的指点,一左一右稳稳当当地把方匠托起来,往担架上放。
方匠被挪动的时候抽了一口冷气,但总算没有加重伤势,乌大夫拿竹板把脚踝固定住了,跟着担架一路往药庐走,嘴里还念叨着"慢些慢些"。
人群散开了些,晚秋站起身来,拍了拍膝上的灰,站到了王文景旁边。
王文景从方才开始就一直站在那根歪斜的横杆底下,手里攥着那截断绳,脸色铁青。
他看见乌大夫把人抬走了,才转过头来,从人群里点了一个跑得快的年轻工人,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,
"去议事堂请谢匠首,就说这边出了事,请他亲自过来一趟。"
那工人应了一声,拔腿就往议事堂的方向跑。
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谢右青大步从船厂中轴的方向走过来。
他皱着眉头,步子大而急,衣摆被河风扯得猎猎作响,身后跟着两个书吏,一脸的肃然。
他走到六号船台底下,目光扫了一圈,先是看了一眼地上木料堆旁边的凹陷处,
那是方匠摔下来时砸出来的印子,然后抬头看了那根歪斜的横杆,最后目光落在王文景手里那截断绳上。
王文景没多废话,把那截断绳递了过去,
"谢匠首,您看。"
谢右青接过来,拇指和食指捏着断口翻来覆去看了两遍。
他也是从底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,这还有什么不懂的?!
定是有人为了争夺名次,而故意搞的破坏!
若是寻常也就罢了,偏偏是这样的关键时候!
谢右青冷冷开口,
"这九艘船,是漕运衙门要的,是官差,腊月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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