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河水冷得像针扎,他小腿一入水就红了一片,
可他弓着腰凑到船尾那片杉木板跟前,手指从外侧摸到内侧,
从船帮摸到拼接缝,又拿指节敲了两下听声音,翻来覆去摸了个遍。
那男孩看着林清山在冷水里上下摸索,眼泪又淌了下来,抽抽搭搭地说,
"我、我真的没砸....我还没扔呢....我以后再也不敢了......不敢了......"
林清山摸完了最后一寸板子,直起腰来,冻得嘴唇发青,牙齿打着颤冲林清舟喊了一声,
"没有!板子没伤!"
赵氏像溺水的人抓着了浮木,眼睛猛地亮了,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劫后余生的颤,
"林三郎!你听见了!船没事!船是好的!"
林清舟却不接她这话茬,只是看了一眼水里的林清山,又看了看他冻得通红的小腿,语气淡淡的,
"船没事,那是你运气好,但我大哥,大冬天的,因为你家这孩子闹的这一出,下水蹚了这一大圈,
河水有多冷你也看见了,寻常人沾了这寒气,回去发热咳嗽是常有的事,
我家大哥若是因此得了风寒,汤药钱,将养钱,少说也要二百文。"
赵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可一看林清山那冻得发白的嘴唇和还在滴水的小腿,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林清舟继续说,
"二百文,拿来,今儿这事儿就算完了,孩子你带走,我林家跟你石家,两清。"
赵氏一听,一百两变成了二百文,
整个人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,膝盖上全是泥印子也顾不上拍,
"我去!我这就去拿!你等着!你等着!"
她刚转身要跑,旁边一直沉默的石守财终于开口了。
他把竹杖在地上顿了一下,干咳了一声,声音又闷又慢,
"看个风寒感冒,哪就要二百文了?镇上抓一副驱寒的姜汤药,不过十几文钱....二百文,你这后生也太......"
他话没说完,林清舟就看了过来,目光不冷不热的,
"不给也行。"
石守财被他这一看,下意识闭了嘴。
"我大哥在这冰水里站了多久,你家孩子就去那冰水里站多久,
一刻钟也好,两刻钟也罢,站够了时辰,这事也算了,
也别说我攀咬外人,冤有头债有主,事情因孩子而起,就让孩子自己担着,
算是教他明理的第一堂课,往后他就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了。"
他说完,目光落在石守财脸上,
石守财浑浊的老眼转了转,落在自家孙子身上,又从孙子身上移到那片泛着寒气的河面上,嘴唇动了动,居然露出了一丝思索的神色。
说实话,他又何尝不知道自家孙子该管教了?
赵氏平日纵着宠着,养成这么个无法无天的性子,今日敢砸船,明日就敢放火。
若是真能叫他在冰水里站上一阵,吃吃苦头,长长记性,倒也算是一桩好事。
反正大冬天的,站一会儿也站不死人,最多就是冻得哭一场罢了。
他心里这念头刚转过弯来,眼皮还没来得及抬,赵氏已经炸了。
赵氏一眼看见石守财脸上那副神情,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炮仗,猛地转过身来,冲着石守财就扑了过去,
一把挖在老头子胳膊上,嗓门尖得能划破天,
"你个老东西!老贱人!那是你亲孙子!你要把他扔冰水里头去?!你有没有心肝啊你!
你偏心偏到胳肢窝里去了是不是!你嫌我大房碍眼,想冻死我儿子你省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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