羊,偏偏跑到这片芦苇荡围着的野滩来,专盯着自家这一条船,还只挑林清流一个人在的时候冒出来。
道理明摆着的。
官码头那边船多,人也多,船主们常年跑船,彼此都认识,要是有人敢去那边强收什么停泊费,一声吆喝能叫来十几条船的汉子,谁吃亏还不一定呢。
而这野滩离主码头隔了一片芦苇荡,偏,静,平时少有人来。
他们看见林清流一个半大少年独自守船,觉得捏到了软柿子,才大摇大摆地冒出来。
就是那种地头闲汉罢了,平日里游手好闲,瞅准了落单的外乡船,能讹一个是一个。
三十文不多,大多数人不愿为这点小钱惹麻烦,掏了也就掏了,他们积少成多,一天的酒钱就有了。
林清舟想到这里,忽然觉得有些可笑,无论什么生意起步,往往最先为难自己的,
从来不是那些腰缠万贯的大商贾,也不是盘踞码头的老行帮,更不是沿岸设卡,手持朱签的官差吏目,
反倒是那些与自己一样,泥里滚大的苦命人。
不过终归,不是衙门的人,不是有背景的帮派,那就好办。
林清舟往前又迈了半步,开口的时候声音稳当,甚至还带着点客气的笑意,
"这位大哥,我这条船可是在澄江船厂正经烙印过的商船,你要收停泊费,
我林某人也不是不讲规矩的人,可你总得出示个凭证吧?
县衙的批文也好,码头的牌子也罢,哪怕你拿张纸盖上个戳呢?什么都没有,空口白牙一句规矩就想收钱...."
"这是青浦县的规矩,还是你们三个人的规矩?"
黑脸膛的汉子被他这番话堵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嘴唇翕动了两下,愣是没接上话来。
他身后那个瘦些的往前窜了一步,梗着脖子嚷道,
"你少在这儿咬文嚼字的!老子们在这片收了多少年了!你说破天去也就是个跑船的,今个儿这钱你交也得交,不交也得交!"
"对!"
另一个也凑上来,嗓门拔高了,
"什么官印不官印的,老子不认得!在这片滩上,咱们的拳头就是规矩!"
黑脸膛的汉子像是被同伴的话撑起了腰杆,刚才被那一连串话砸出来的窘迫消退了些,又挺了挺胸脯,
手掌重新伸出来,这回直接朝林清舟的衣襟处探了过去,
"废话少说!银子拿来!"
林清舟微微侧身,让开了那只手。
黑脸膛的汉子扑了个空,脸上挂不住了,面色陡然沉下来,右手往腰间一探,把那根短棍抽了出来,在掌心里掂了掂,棍头朝林清舟点了点,
"小子,我好好跟你说话你不听是吧?非要见着家伙才肯老实?"
林清舟看着他手里的短棍,又扫了一眼后面两个捋袖子往前凑的瘦汉子,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,语气也沉了几分,
"几位,我是好言好语在跟你们讲道理,你们要是再往前,那就不是收停泊费的事了。"
"不是停泊费是什么?"
"抢劫。"
"景和律,强盗条,凡持械强取他人财物者,杖八十,徒三年,
伤人者加一等,致残者流三千里,
你们这根短棍往我身上招呼一下,那就是持械伤人,三年起步,你们想清楚了。"
他这番话出口,三个汉子的动作同时顿了顿。
后面那两个撸袖子的手僵在半空,黑脸膛的汉子攥着短棍的手指紧了紧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脸上的凶相里掺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。
景和律的名头,但凡在街面上混日子的都听过。
官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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