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沉默了一小段路,林清河终于开口问了,
"那个刚刚那个...林静友....你平常跟他有过节吗?"
晚秋偏头看了他一眼,摇了摇头,
"没有,他那个人说话从来就这样,自以为是惯了,平常他犯浑我都不理他。"
林清河"哦"了一声,又走了两步,还是没忍住,
"那他今天怎么那样跟你说话?平常在船厂他就这样欺负你?"
晚秋听了这话,忽然就笑了,
"方才在食堂你又不是没看见,他那个样子,像是能欺负得了我的吗?
平常他就是犯浑,我就当没听见,他自己觉得没趣就走了。"
她偏过头看着林清河,声音里带着一点认真,
"今天是当着你的面,他说的那些话那样难听,我要是还装听不见,那不是让他以为我好欺负?"
林清河耳根一红,忽然反应过来,
原来晚秋寻常在船厂里是不理这个人的,由着他自说自话。
可今天是因为他在场,晚秋才开了口,一句一句地把那人怼了回去。
她方才在食堂里那么不留情面,说到底是因为他。
林清河低下头,嘴角的弧度自己都没忍住,声音低低的嘟囔了一句,
"晚秋,你真厉害。"
“是啊,我厉害着呢~”
-
林静友一口气冲出食堂,沿着石板路跑了不知道多远,脚下的步子从疾走变成小跑,又从跑变成拖沓。
灯笼的光被他一节一节地甩在身后,等他停下来的时候,周围已经暗了许多,只剩远处船棚檐下几点零星的灯火。
他弯着腰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,胸口闷得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喉咙里那股哽咽还没散尽,又被他狠狠地咽了回去。
他直起身来,环顾四周,才发现自己已经跑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。
面前是江岸,夜色里黑沉沉的水面泛着碎银似的月光,波浪轻轻地拍着岸边的石阶,一下,又一下,节奏缓慢又恒定。
他抬手摸了摸脸,指腹蹭到一片湿凉。
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来了,他烦躁地用力抹了一把,可那水珠像是跟他作对似的,越抹越多。
他索性不擦了,垂着手站在那里,看着面前那条江。
他想起方才在食堂里自己的样子,
晚秋那几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过来的时候他居然一个字都回不了,想起自己最后掉的那颗眼泪,当着那么多人的面.....
他闭了闭眼,只觉得整张脸都在发烫。
这辈子最丢人的事情,今天全干了。
可他心里又翻来覆去地想,自己到底为什么哭呢?
那话虽然不好听,也不是没人跟他说过更难听的。
怎么偏偏今天,就忍不住了....?
他站了一会儿,脑子里乱哄哄的,忽然想起晚秋看林清河的那个眼神。
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,
他见过晚秋在船台上干活时的专注,见过她跟人争论工料时的较真,可他从来没见她那样看过谁,
带着一股子"谁都不能动他"的护犊劲儿。
他想起了自己那个被说哭的瞬间,晚秋看他时的表情,困惑,莫名其妙,连一丝一毫的歉意都没有。
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,
这世上没有人会为他这样说话。
没有人会在别人说他不是的时候站出来替他挡着,
没有人会因为他被欺负了而跟人争得面红耳赤。
他小的时候娘走得早,他在府里连个能替他说句话的人都没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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