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里正家到那片河滩比从码头走还近些，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就到了。

    李德正提着灯沿着河岸走了一圈，时不时蹲下去摸一把地上的土，又站起来朝河道方向看了看，

    最后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土，转向林茂源道，

    "你们眼光不错，这一片确实好，水流缓，河面宽，滩涂平，造什么东西都施展得开。"

    他说着用脚在脚下的泥地上划了一道线，

    "不过我得跟你们说清楚，这块地虽然划在咱们清水村的地界上，但它已经到了村子的边界了，再往那边去..."

    他抬手指了指下游的方向，

    "过了那棵黄葛树，就是镇上的地盘了，你们要买这一片，等于是贴着村界买，价格上你要有数，

    村里那边开口不会太低，毕竟虽然这片河滩是荒地，但也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好地了。"

    林清舟站在旁边，听到这里开口道，

    "里正叔，我们想着把这整片河滩连带后头那一块平坡地一并买下来，我白日估过，约莫二十亩上下。"

    李德正闻言，手里的灯晃了一下，目光在林清舟脸上停了一瞬，随即点了一下头，

    "二十亩啊....这可不小哦，你这动静可是要干大事啊。"

    不过李德正也没有追问具体要做什么，只是用脚在地上又划了一道，

    "你既然要买这么多，那我给你提个醒，你看着这河岸线好，可你得往后退一截再买。"

    林清舟微微一愣，

    "退一截？"

    李德正提着灯走到水边，蹲下来，把灯光照向水面，

    "你看着这水是清的，可你尝尝，"

    他伸手掬了一把河水送到嘴边抿了一下，

    "尝出来了没有？这是带咸味的，咱们清水河上游是淡水，可流到这一片已经快到入海口了，

    潮水涨起来的时候海水会倒灌进来，水位能涨一大截，你贴着河岸线买，涨潮的时候水能漫上来半丈远，

    你家不管造什么东西，紧贴着河岸容易被潮水泡了。"

    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珠，

    "所以我的意思是，你把买地的线往后挪个三五丈，水面上的东西你们要用，照样能用，地是自己的，不会被水淹，两不耽误。"

    林清舟听完，心里暗暗记下了，点头道，

    "里正叔说得在理，那就往后退一段买。"

    李德正又朝河道看了一眼，忽然皱起了眉头，似乎想到了什么更棘手的事，

    "不过还有个事我得回去查查，地界我知道是咱们村的，可这一片宽阔的河面属不属于咱们村，我还真拿不准，

    按理说地界划到哪儿，水就到哪儿，可咱们村之前从来没有用过这片水面，得回去翻翻村里的鱼鳞图册才能确认。"

    他说着转身往回走，

    "走吧，回去我给你们看。"

    三个人便又沿着河岸往回走，脚下的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。

    到了里正家，四个儿子已经散了各自回屋去了，沈雁在灶房收拾碗筷，堂屋里安安静静的。

    李德正径直走到堂屋角上那只旧木柜前，蹲下去，从柜子最底下一格拖出一只蒙了灰的木匣子，吹了吹上面的灰，打开来，

    里头厚厚一叠泛黄的纸页，最上头那张就是村里的鱼鳞图册，上面用墨线画着清水村每一块田地的边界，方位和归属，旁边还标着水系的走向和流经的范围。

    李德正把图册在桌面上铺开，提着灯弯着腰凑近了仔细看。

    林茂源和林清舟也围过来，三个人六只眼睛盯着那张泛黄的老纸，

    李德正的手指沿着清水河的线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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