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泼了一块,原先的精致秀气全被遮住了,只剩下一双眼睛还露在外面,怯生生的。
林清芬左看右看,满意地点点头,
"嗯,这下好了,这下看不出来了。"
逢春坐在那儿,任由林清流摆弄,一动不动。
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,这张脸,就是祸事。
从小到大,他娘都卖力地藏着他。
逢春记得,小时候娘给他脸上抹过灶灰,涂过泥巴,甚至用指甲掐出印子来,就为了让他别那么显眼。
后来娘不好,娘要没了,花干了所有积蓄,才把他卖成奴隶...
刚才洗澡的时候,他其实不想洗太干净的。
但他又想赌一把,赌这家人买他回来,不是看中他的脸。
他赌对了。
张大海在桌子另一头,默默扒完了碗里的粥。
他看着林清流从怀里掏出那些东西,痦子,颜料盒,一看就不是农家常备的玩意儿。
可东家没问,代掌柜也没觉得不对,两个人都当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他还能怎么样?
他也只能装作寻常,低头喝自己的糊糊。
晌午饭吃完,林清舟放下筷子,起身往灶房去了。
不多时,他端了一碗糊糊出来,又夹了一筷子青菜,还从碟子里多挑了几片腌萝卜盖在上面。
林清流正拿袖子擦嘴,看见他这动作,眼皮一抬,
"三哥,你要去给那瘸子送饭啊?"
林清舟"嗯"了一声,把碗端稳。
"我去就是了,那用得上你亲自跑一趟。"
林清流说着就要站起来。
林清舟摇头,语气平常,
"我亲自去。"
林清流的手顿在半空,愣了一瞬,随即"哦"了一声,又坐了回去。
他瘪了瘪嘴,心里嘀咕,三哥又要去哄人了。
他太了解林清舟了。
这人最擅长的就是笼络人心,一碗热饭,一句软话,就能让人死心塌地。
林清流自己就是被这么"降服"的...
他也不跟着了,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,说,
"那我去送河湾镇的货了。"
说完就背着个背篓出了院子。
两个人都走了,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,只剩林清芬在收拾碗筷。
逢春站在她身后,不声不响地帮忙,她递什么他接什么,动作轻巧,不抢不拖。
林清芬收拾完,回头看了他一眼,见他脸上那块乌青色的胎记还在,心里莫名松了口气。
这边林清舟端着饭,沿着石板路往码头走。
清水号泊在泊位上,安安静静的,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晃荡。
他踩着跳板上了船。
船身微微一沉,船舱里传来窸窣的声响。
周康本来躺在草席上昏睡,船身摇晃把他弄醒了。
他睁开眼,看见林清舟端着碗站在船舱口,愣了一下,随即撑着身子坐起来。
"主子。"
他声音沙哑,喊了一声。
林清舟没拒这个称呼,只把碗递过去,
"先吃饭吧。"
周康双手接过来。
碗还是热的,糊糊熬得黏稠,青菜碧绿,腌萝卜切得薄薄的,看着不像是剩的,就是给他单独盛了一份。
他低头看着碗里的东西,喉咙动了动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自己的腿是眼前这个人带他去治的,药也上了,布也缠了,现在又亲自端了饭来。
他周康在周府当差十几年,见过的主子不少,
但从没有主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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