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裴家,裴家做的是布匹,走的是陆路多。
至于镇上的,林清舟直接排除了,镇上的人还没有那么大的能量。
那就是船行里的人?
线索像是水里的月亮,看着就在那儿,伸手去捞,却散了。
林清舟闭了闭眼。
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自己抓住了,却又没有抓住。
像是隔着一层纱,看得见轮廓,摸不着实质。
"东家?"
门外传来逢春的声音,小心翼翼的。
"茶凉了,要不要再沏一壶?"
林清舟睁开眼。
"不必了。"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。
"运气太好了吗...."
林清舟站在窗前,低低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似是嘲讽自己这个荒谬的想法,
他可从来不信运气。
这世上的买卖,但凡有利可图的,没有不沾血的。
就连林家最初做这个生意,也不是清白起家的。
从前为什么没人做这个?
不是没人想过。
清水村到白沙镇,再到青浦县,这条线,货多,人多,需求大。
可没人敢做,因为做了就要担风险,不是生意本身的风险,是水上的风险。
水匪要钱,地头蛇要钱,码头上的脚行要抽成,沿途的关卡要打点。
一层一层扒下来,到手的钱还没跑船挣得多。
所以所有人都宁愿守着自家的船,跑一趟是一趟,挣一文是一文。
与其花大风险去吃这块肉,不如坐享其成,收那点跑腿钱来得安稳。
这是常理。
可林家做了。
林家不但做了,还做起来了,越做越大,依旧风平浪静。
一条船都没出过事。
这本身就不正常。
林清舟早就做好了遇上水匪意外之后的解决方法,可却一次都没派上过用场。
尤其是整个六月下旬,有时候风险就是这样,落地了反而让人放心。
它没来,只会让林清舟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有人替他担了这份风险...
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,替他把水路上所有的麻烦都荡平了。
那些本该来收钱,来截货,来刁难的人,被人打了招呼,或干脆被人压了下去,
所以他的船才能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,在六镇之间的河道上来去自如。
是谁?
林清舟脑海里甚至没有一个具体的画像,因为以他家的生意,根本接触不到这么大能量的我人。
难道会是更大的民信局?
林清舟微微摇头。
不像。
民信局多是官府牵头,本就有保障,且民信局大多都只做到县里,镇上的人他们看都不看,
两者并无直接竞争。
而且自家这个捎带行是从小生意一步一步做起来的,最开始的时候,
不过是在几个镇子之间跑跑散货,一个月流水才十几两银子,
那个时候,民信局那种庞然大物,根本不会注意到清水村一户农家在折腾什么。
那节点在哪儿?
林清舟闭上眼,在记忆里往回翻。
自家捎带行真正投入,真正让村民跑起来,是什么时候?
年后。
二月底。
二月底发生了什么大事?
安澜大典...
晚秋造的那艘大船下水。
然后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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