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林家辛辛苦苦建起来的门路据为己有。
就像钓鱼。
先撒饵,让鱼觉得这片水面安稳,食儿充足,让鱼安心地在这片水里长大,长肥。
等鱼肥了,再一网打尽。
林清舟宁可背后的人是陈文书。
因为陈文书至少是有来路的,有所图的,可如果背后站着的是另一双眼睛,
那林家现在所做的一切,不过是在替别人作嫁衣裳。
林清舟想到此处,嘴角牵出一个极淡的,近乎无奈的笑。
他提笔在那张纸上又添了几行字,笔锋沉稳,不疾不徐。
他从不觉得自己家能护住这份产业。
凭什么?
凭他一个乡下少年,凭着几分机敏,几条船,几个镇子之间的跑腿买卖?
他可以决定李家四兄弟去不去跑船,
可以决定众人走哪条线,可以决定捎带行的分账怎么算,
这些船户的去留,都是他一句话的事。
可真正上头那些人,要对付他林清舟,对付一户做生意的农家,又何尝不是一句话的事?
这就是世道。
朝中无人,办事便如纸上画饼,看着好看,咬一口全是虚的。
这也是为什么林清舟一定要让家中有人读书,走科举正途。
不是因为科举本身多光耀门楣,而是只有进了那个圈子,有了说得上话的分量,
你家的田产,铺子,船行才真正姓你的姓。
否则不过是替别人守着,人家几时来取,取多少,全凭人家心意。
林清舟把笔搁下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。
所以林家在真正起势之前,只能蛰伏。
遇上真正要抗衡的人,暂避锋芒便是,不丢人。
他从来不觉得退一步就是屈辱,更不觉得忍一时就是懦弱。
拿鸡蛋去碰石头,碰碎了还觉得自己硬气,
那是蠢人干的事,他林清舟不是蠢人。
想明白了这一层,他心里反倒松快了。
既然捎带行十有八九会在陈文书那艘船交割之后出岔子,那便出吧。
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
他不会为了一件还没发生的事空自耗神。
该跑的船继续跑,该收的货继续收,该挣的银子一文不少地挣。
捎带行能撑一日便撑一日,撑不住了,大不了缩回来,回到最开始的样子。
林清舟真正要做的,是帮晚秋把自家船厂立起来。
这才是根本。
能来找林家打造船只的人,非富即贵。
一艘大船,牵扯的银子,人情门路,干系,远不是捎带行那点进项能比的。
等船厂真正起来了,等晚秋的名号在整个澄江,甚至在整个承平站稳了脚跟,
那时候,谁还看得上捎带行那点蝇头小利?
那才是林家该走的正路。
林清舟将那张写满字迹的纸折好,压在砚台底下。
他站起来,推开窗户,让风灌进来。
院子里,林清流端着一碗面坐在门槛上吃着,
他早就把货送了,张大海和张大江都走了多时,
只是三哥一直忙着,他也不敢进去打扰。
逢春正在给骡子添草料,听见窗户响动,抬头看了一眼。
“东家,吃饭不?我煮了面。”
“嗯。”UC小说网_m.shukugu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