悠斗躺在自己那间小屋里,听着隔壁父亲和母亲压低声音说话。听不清内容,但能听出语气——母亲的担忧,父亲的沉默。
窗外秋虫的叫声渐渐歇了,取而代之的是更远处大坂城传来的梆子声。三更天了。
悠斗翻了个身,盯着头顶的房梁。那根梁上有道裂纹,从他记事起就在那儿,像一条蜿蜒的小河。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,正好照在裂纹上。
他想起父亲那句话:“老夫只看病,不问病从何来。”
如果那个武士再问呢?如果他不止问,还要动手呢?如果……
悠斗不敢往下想。他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数数。数到一百七十三的时候,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梦里有一只巨大的甲虫,翻不过来,六条腿在天空下乱划。他跑过去想帮它,却发现那不是甲虫,是一个人。那个人穿着破旧的铠甲,脸埋在阴影里,朝他伸出手。
悠斗想拉住那只手,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够不着。
“少爷!少爷!”
悠斗猛地睁开眼。母亲的脸悬在上方,眼眶红红的,但嘴角挂着笑。
“快起来,你爹叫你。”
悠斗一骨碌爬起来,胡乱套上衣服。外面天才蒙蒙亮,晨雾还没散尽,院子里湿漉漉的。
父亲站在院门口,背着药箱。看见悠斗出来,他只说了三个字:
“跟我走。”
悠斗没问去哪。他跟在父亲身后,穿过还在沉睡的街巷,穿过薄雾笼罩的田野,一直走到看不见城楼的地方。
太阳升起来的时候,父亲停下了脚步。
那是一片墓地。小小的,七八座石塔立在荒草间,被晨光照成淡淡的金色。
宗元在最大的一座石塔前站定,放下药箱,从里面取出一个布包。打开,是一把小小的木刀,比悠斗的手臂长不了多少。
“跪下。”
悠斗跪在石塔前。父亲把木刀放在他面前。
“这是你祖父的。”宗元的声音很平静,“他不是医师,是武士。庆长五年,关原,他站在西军那边。战败后切腹,死的时候三十四岁。”
悠斗盯着那把木刀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我那时十一岁,”宗元继续说,“比你小两岁。你祖母带着我从近江逃出来,一路要饭,走到大坂。后来她在织田家遗臣的眷属那儿当洗衣工,供我学医。为什么学医?因为医师不问站在哪边,只问病在哪。”
风吹过墓地,荒草沙沙作响。
“我这一辈子,只想给人看病,不想问病从何来。”宗元低头看着儿子,“但今天我想告诉你,有些事,不是你不想问,就能不问的。”
他蹲下身,和儿子平视。
“要打仗了。”
悠斗觉得耳边嗡的一声,像有什么东西断了。
“丰臣家和德川家,只能留一个。大坂城里的那些人,正在往里面填人、填粮、填兵器。我昨天去的那家,你以为真是去看病的?”
悠斗张了张嘴,嗓子像被什么堵住。
“他们看中的不是我,是你。”
“我?”
“你是独子。”宗元说,“医师的儿子,从小跟着学医,十六岁就能出师。战场上,一个能救人的医师,比一百个足轻值钱。”
悠斗想起梦里那只翻不过来的甲虫,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够不着那只手。
“我……”
“我不替你做决定。”宗元站起身,“木刀留给你。你想清楚。”
他背起药箱,往回走。走出十几步,又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不管你选什么,青木家都只剩你这一根苗了。”
晨雾渐渐散了。悠斗一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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