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济时的声音不再颤抖,带着一种冰冷的、属于医者的绝对理性,“准备静室,焚‘安魂香’,除殿下外,所有人,退出三丈之外。未经允许,不得入内,不得出声,不得打扰。”
“院使!” 学徒惊呼,想说什么。
“照做!” 杨济时厉声道,目光如电。此刻的他,不再是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医,而是手握生死、冷酷无情的判官。
高拱、张居正、陆炳等人,深深看了朱载垕最后一眼,那一眼,似要将这位年轻储君的身影,永远刻在心底。然后,他们红着眼眶,咬着牙,一步一步,退出了静室,退到了三丈之外的回廊上,如同三尊失去了魂魄的雕像,默默伫立。
静室的门,被轻轻关上。炉火被调整到最小,只发出幽暗的红光。安魂香的青烟袅袅升起,带着一丝奇异的甜香,试图抚平施术与被施术者心中的恐惧与波澜。
杨济时净手,焚香,对着那九根金针,默默祝祷。然后,他走到朱载垕面前,深深一揖。
“殿下,老臣要开始了。此术凶险,过程痛苦万分,犹如千刀万剐,烈火焚身。殿下若后悔,此刻还来得及。”
朱载垕缓缓睁开眼睛,眸中平静无波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,和疲惫之下,那一点点未曾熄灭的、名为责任与信念的火焰。
“有劳……杨院使。” 他轻轻吐出几个字,然后,重新闭上了眼睛。
杨济时不再犹豫。他拈起第一根,也是最长的金针,针尖在烛火上轻轻一掠,然后,深吸一口气,手腕一沉,金针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金线,精准无比地,刺入了朱载垕头顶的“百会穴”!
“呃……”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,从朱载垕喉咙深处溢出。他整个人猛地绷紧,双手死死抓住椅子扶手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额头上,瞬间布满了黄豆大的汗珠,顺着惨白的脸颊滚滚而下。
金针入穴,不是结束,只是开始。杨济时手指捻动针尾,以一种极其复杂、充满韵律的手法,缓缓将金针旋转着,向更深处刺入。每深入一分,朱载垕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一下,汗水迅速浸透了里衣。
紧接着,第二根金针刺入“神庭”,第三根刺入“膻中”,第四根、第五根……九根金针,依次刺入朱载垕头顶、胸腹九处关乎生机的生死大穴!
随着金针刺入,朱载垕的身体不再剧烈颤抖,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僵直。他的脸色,从灰败迅速转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,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强行驱赶到体表。但潮红只持续了短短一瞬,又迅速褪去,变成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白色。他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,几乎停止,胸口不再起伏,若非那微微起伏的眼睑和鼻翼间几乎看不见的微弱气流,几乎与死人无异。
而杨济时,在刺入第九根金针的刹那,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,脸上血色尽褪,猛地喷出一小口鲜血,踉跄后退几步,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。他本就因之前对抗邪毒而损耗巨大,此刻强行施展这逆天禁术,更是遭受了强烈的反噬。但他死死咬着牙,抹去嘴角血迹,浑浊的双眼紧紧盯着朱载垕,观察着他每一丝最细微的变化。
时间,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,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静室外,高拱、张居正、陆炳,如同泥塑木雕,一动不动。他们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声音,却能感受到那种凝重的、令人心碎的气氛。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在回廊上,明晃晃的,刺得人眼睛发酸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刻钟,也许是一个时辰。
静室的门,“吱呀”一声,被从里面拉开。
杨济时扶着门框,摇摇欲坠地走出来。他脸上毫无血色,如同金纸,眼耳口鼻都渗出了细细的血丝,形容枯槁,仿佛随时都会倒下。但他那双眼睛里,却燃烧着一种奇异的光芒,混合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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