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经历,本官问你,沈通判要接手此案,是已有确凿线索,可直捣黄龙?还是仅凭风闻,便要越俎代庖?若本官将人犯证物移交,沈通判几日可破案?可能保证人犯不‘意外’身亡?证物不‘意外’损毁?”
一连串的质问,毫不客气,直指要害。钱有禄被问得哑口无言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他没想到赵御史如此强硬,丝毫不给府衙和沈通判面子。
“赵大人这是何意?难道信不过沈大人?信不过府衙?” 钱有禄语气也硬了起来。
“本官只信证据,信律法,信圣上付托之重!”赵御史霍然起身,目光如电,逼视着钱有禄,“钱经历,你回去转告沈通判,此案本官既已接手,自会一查到底。该移交时,本官自会依制办理。不该移交时,谁来说情,亦是枉然!至于人犯安危,证物周全,本官自会负责,不劳沈通判费心!送客!”
最后两个字,斩钉截铁,不容置疑。刘主簿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,见赵御史发话,连忙上前,对钱有禄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钱大人,您看这天色已晚,赵大人也累了,不如……”
钱有禄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赵御史:“好!好!赵大人好大的官威!下官定当将大人之言,一字不差,回禀沈通判!我们走!” 说罢,一甩袖子,带着两个书吏,怒气冲冲地离开了二堂。
望着钱有禄离去的背影,刘主簿擦擦额头的冷汗,小心翼翼地道:“大人,这……这沈通判毕竟是府衙佐贰,陈巡抚的心腹,如此开罪于他,只怕……”
“只怕什么?”赵御史重新坐下,端起早已凉透的茶,抿了一口,苦涩的滋味在口中化开,“只怕他给我使绊子?还是怕陈巡抚怪罪?” 他放下茶杯,目光深沉,“刘主簿,你在这上元县为官多年,可知这江宁地界,乃至这江南官场,最怕的是什么?”
刘主簿一愣,茫然摇头。
“最怕的,不是贪赃枉法,不是结党营私,”赵御史缓缓道,声音在空旷的二堂里回荡,“而是沆瀣一气,铁板一块。遇事则官官相护,推诿塞责;遇利则上下其手,中饱私囊。如一人染疾,而百骸皆病,良医束手,良药难进。如今,本官就是要做这个剜脓割疮的‘恶人’。他们越是阻挠,越是证明,这疮痈已深,已烂到了要紧处!”
刘主簿听得冷汗涔涔,不敢接话。
赵御史不再多言,吩咐道:“江宁镇押回的人犯,分开关押,加派可靠人手,十二个时辰轮班看守,饮食饮水皆要仔细查验,不得假手他人。那车夫,单独关押,除本官手令,任何人不得探视。库中封存的‘证物’,也派专人看管。另外,立刻派人,持本官名帖,去请本县几位素有名望的乡绅、耆老,明日辰时,于县衙大堂,本官有要事相商。”
“是,大人。”刘主簿连忙应下,又迟疑道,“大人请乡绅耆老,是为何事?”
“明日你便知晓。”赵御史没有明说,挥了挥手,“下去安排吧。本官还要去探望张先生。”
刘主簿不敢再问,躬身退下。
赵御史独自坐在二堂,烛火跳跃,映着他沉静而疲惫的面容。与沈文清、乃至他背后的陈廷玉撕破脸,是意料之中,也是不得已而为之。对方已经出招,他不能退,退一步,便是万丈深渊,不仅“鬼手张”的毒白中了,江宁镇的线索白找了,自己这个巡按御史,恐怕也会被他们用各种手段架空、甚至构陷。
必须破局。而破局的关键,不能只局限于官场内部的缠斗,也不能只依赖那几张尚未得到验证的供状和信笺。他需要更广泛的支持,需要打破信息壁垒,需要将事情,放到光天化日之下。
他想起了“鬼手张”账册中提及的、那流向“销金窟”的“神仙粉”,想起了江宁镇车夫供词中提到的、那些可能受害的百姓。这种毒物,绝非仅仅用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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