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人染病————
曹真坐在帅位上,听着这一道道催命符,头脑混乱的生疼。
他引以为傲的数万精锐,不但没发挥出任何作用,反倒因这瘟疫的到来,军心被击溃,人人恐惧不安,如今营中皆已失去战心。
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,使不上力啊!
「大将军————」
帐下一人出列跪地,正是随军偏将石建。
他面色惨白,看着曹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咬牙谏道:「如今局势已不可为了,且不说这大疫凶猛,士卒惊恐,早已毫无战心。」
石建叹息着道:「大司马曹休兵败洞口,已然撤军;大将军曹仁在濡须口亦遭惨败,全军覆没。」
「陛下三路伐吴,如今只剩下咱们这一路了,咱们如今又是孤军作战,外有强敌,内有大疫。」
「大将军!」
石建语重心长,忠心直谏道:「咱们撤军吧!」
「再不撤,这几万儿郎,怕是都要折在这江陵城下了!」
「住口!!!」
曹真猛地拍案而起,双目赤红如血,宛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。
「撤军?」
「你叫本帅撤军?!」
他大步走到石建面前,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,唾沫星子喷了石建一脸:「咱们两次大举攻城,日夜不休!被蜀军用那诡油活活烧死了近万人!」
「这还不算这几个月来的攻城战损,又有多少兄弟埋骨他乡?如今眼看着江陵已是强弩之末了,你叫我撤?!」
曹真一把推开石建,扭头冲众人喝问道:「此时撤军,本帅回去如何跟陛下交代?如何跟那些战死的一万多士卒的家眷交代?」
不甘心啊!
曹真实在是不甘心!
从十月攻城至今,已快四个月了,带来的七万多大军,攻城战死一万有余,百里洲头跟刘备耗死近万人,如今战亡者已逾两万众。
他付出的筹码已经太多了,多到他根本无法承受止损的代价。
「传令下去!」
曹真喘着粗气,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凶光:「谁再敢言撤军者,斩!」
「告诉各营,把染疫的病卒,都给我推到阵前去。」
「既然这瘟疫是蜀军引来的,那就让这瘟疫,替咱们去攻城!」
北风呼啸,卷起漫天枯草。
魏军大营外的临时营地,响起阵阵剧烈咳嗽的声音。
并没有太多的慷慨陈词,也没有什麽所谓的士气动员。在这个人均寿命不过三十来岁的年月里,「命」这东西,在乱世中是最不值钱的消耗品,却也是穷苦人家手中最後一点可以拿来交易的筹码。
「染了疫的,都出来!」
军法官的声音冷硬如铁,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竹简薄册,这竹简上的每一个名字,不过短短二三字,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的一生。
「大将军有令!凡愿往阵前攻城者,无论生死,赏钱五千,免家中赋税一年!若战死,抚恤加倍,大将军保你们家中妻儿不挨饿!」
「我说诸位考虑一下吧,你等皆是染疫在此,反正已是必死,出得营去,家中还能得些进项,总比关押在这里一直病死要强些吧?」
五千钱。
或许买不来一副上好的棺材,但足以换来几解救命的粗粮,够一家老小在接下来的荒年里活命。
这是没有办法的选择,这些魏军也只能在此时选择榨乾自己最後的一点剩余价值。
陆陆续续,身染重病、步履蹒跚的魏军士卒集结完毕,大致有千余人。
他们丢弃了沉重的甲胄,甚至扔掉了手中的盾牌,只提着一把卷刃的环首刀,或是乾脆赤手空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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