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中显得有些淩乱。
「叔至。」
刘备站在悬挂舆图的木架前,声音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:「传令下去,就在城外依山紮寨。多设鹿角,深挖壕沟,朕还要在这里做长久的打算。」
虽然嘴上说得硬气,要给刘祀守住退路,但刘备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江陵已被围困近四个月,就像一根绷到了极致的弓弦,随时都可能崩断。
一旦江陵失守,他这把老骨头,恐怕真的要葬在这武陵的深山老林里了。
「报——!!」
就在这时,一声凄厉而亢奋的长啸,瞬间刺破了官署内的沉闷。
「陛下,江陵急报!」
一名信使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堂,见他满脸泥污,刘备心头猛地一跳,就连两手都开始哆嗦起来。
「怎麽?江陵城破了吗?」
他深吸一口气,强撑着身子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:「快讲!」
信使「扑通」一声跪倒在地,高举手中的竹简,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破了音:「陛下!喜讯!天大的喜讯呐!」
「赵都督采用刘祀将军计策,以瘟疫守城,我军以刘将军消杀之法,克制疫鬼。曹军染疫者数千人,曹真实在无力支撑,已於数日前全线撤军了!」
「江陵守住了!」
「咱们——咱们打赢了啊!!」
大堂内瞬间死寂。
刘备愣在原地,仿佛没听懂这几个字的意思。
他眨了眨眼,那双看过无数大风大浪的眼睛里,此刻竟全是迷茫。
「哦————」
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,随後身子猛地一僵,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。
刘备几步冲下台阶,一把揪住信使的衣领,手劲大得惊人,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:「什麽?!」
「汝再讲一遍!!」
信使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,却依旧咧着嘴,大声吼道:「陛下!咱们赢了!」
「江陵大捷!魏军八万大军,烧营北遁!咱们赢了啊!」
刘备松开手,跟跄着後退了两步,直到後背撞上了冰凉的案几。
怎会这麽快?
前些日子不还在苦战吗?不还说是弹尽粮绝了吗?怎麽突然就赢了?
「莫不是在做梦————」
刘备喃喃自语。
这一年来,他做了太多噩梦。梦见二弟的头颅,梦见三弟的惨死,梦见夷陵那场烧得他心肝俱裂的大火。
他生怕这一刻的欢喜,又是老天爷给他开的一个残忍玩笑,等他醒来,依旧是那一地狼藉。
刘备猛地伸出手,狠狠地在自己大腿内侧的软肉上掐了一把。
「嘶————!」
剧痛钻心。
刘备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颤抖着的手,嘴角渐渐咧开,那一抹笑意从眼底溢出,瞬间铺满了整张沧桑的脸庞。
「疼就好——知道疼就好啊!」
「真的,这不是梦!」
「哈哈哈哈!」
刘备仰天大笑,笑着笑着,两行浑浊的老泪便顺着斑白的胡须,肆意流淌而下,滴落在沾满尘土的战袍上。
「二十年了————」
刘备扶着案几,透过朦胧的泪眼,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许都菜园里面种菜的自己,那个怀揣着衣带诏、每日提心吊胆的刘玄德。
「朕漂泊半生,身负除贼衣诏,却眼看着国贼未除,社稷将倾。」
「夷陵一把火,烧光了朕的大半家底,烧得大汉危如累卵!」
「朕本以为,这把老骨头要带着无尽的悔恨去见列祖列宗了————」
刘备猛地转过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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