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,喘气都带着哨音。
他双手死死抓着那张薄薄的信纸,指甲都嵌进了肉里。
大殿之下,群臣肃立,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低着头,不敢去看那位已经处在爆发边缘的皇帝陛下,生怕成了出气筒。
曹丕闭上眼,胸膛剧烈起伏,足足深呼吸了数十次,才勉强压下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怒火。
「呵————呵呵————」
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声,从他齿缝间挤了出来。
曹丕猛地睁开眼,将信纸往案上一拍,那张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鸷:「大耳贼啊大耳贼,你这是在激朕啊!」
「激朕杀人?激朕自毁长城?」
但他毕竟多疑,转念又一想,莫非大耳贼是怕朕诛杀这三人家眷,写信来激寡人行宽仁之道?
人最怕算多了,最後拿不准主意。
偏偏曹家人又都是多疑之人————
刘备先前早已对曹丕有所评价,言道曹丕此人「多疑从其父,而中庸平平」
。
不得不说,刘备看人真的很准。
在反覆猜疑、权衡过利之後,曹丕的心态已经从开始的反覆猜疑,转变为自己不应当轻易犯错。
於是,求稳起来的曹子桓,便果然选择了一条中庸之策来解决此事。
他站起身,目光扫过阶下群臣,声音冷冽如刀:「王司徒、辛给事、鲜于校尉三人,皆是我大魏忠良。」
「他们身陷敌营,是被那刘备老贼强行扣押!刘备在信中言道他们已然变节,不过是离间之计罢了!」
「哼!这等拙劣的伎俩,也想骗过朕?」
曹丕虽然多疑,但他不傻。
若是这三人真的叛变了,刘备藏着掖着还来不及,又怎会特意写信来告知?
这分明就是想借刀杀人!
若是自己真把这三家老小给杀了,那才是真的遂了刘备的愿,把这三位大才彻底推向了蜀汉!
「传朕旨意!」
曹丕大袖一挥,为了显示自己的「宽仁」与「英明」,高声道:「王朗、辛毗、鲜于辅三家眷属,皆赐钱粮布匹,好生安抚!」
「告诉他们,朕信得过他们的家人!朕等着这三位爱卿,早日归来!」
「陛下圣明!」
群臣齐声高呼,心中却是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处置完这桩烂事,曹丕挥退左右,只留下了心腹内侍。
大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。
曹丕重新坐回御案前,目光却落在了那一叠被他拍在案上的「信纸」上。
方才气急攻心,未曾留意。
此刻静下心来,借着烛火细看,他才发现这信纸————竟有些不同寻常。
「这是————」
曹丕伸出手,指腹轻轻摩挲过那洁白的纸面。
细腻、温润、坚韧。
与宫中常用的那种粗糙发黄的左伯纸截然不同,这纸张白得像雪,滑得像绸。
「这便是从蜀地传来的————汉纸?」
曹丕眉头微蹙,转头问向身後的侍者。
侍者连忙躬身道:「回陛下,正是。此物近来在洛阳贵族中颇为流传,虽价格不菲,但那些文人墨客皆趋之若鹜,称其为文房至宝」。」
「前些日子,也有人进献过两张给陛下,只是陛下当时忙於政务,未曾理会。」
「取来!」
曹丕喝道。
不多时,两张崭新的汉纸被呈了上来。
曹丕屏退左右,独自一人坐在灯下,提起御笔,饱蘸浓墨,在那雪白的纸面上试着写了几个字。
「刷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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