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麽「有容人之量」?
什麽「龙归海境」?
什麽「继承先辈遗志」?
那老匹夫分明就是在当着百官的面告诉所有人,太子无能,汉中王才是大汉的未来!
而父皇呢?
非但不怒,反而笑着饮了那杯酒!
这一幕,比秦必的话本身更加令刘禅心寒。
可当那股愤怒的火焰渐渐烧尽之後,冷静慢慢地又回到了他的脑海中。
刘禅抹去脸上的泪痕,缓缓坐回到案前,目光变得空洞而沉重。
他开始真正地思考起来。
是啊————
父皇如今已是这把年纪了,又有几年寿数了呢?
当年夷陵兵败,父皇便在白帝城病了一场,虽後来有所恢复,可身子骨到底大不如前了。
若父皇龙归海境之後,朝堂上这些朝臣,包括军中那些军将们,将来是会听大兄的?
还是会听自己的?
今夜杜琼的赞颂,秦必的提点,群臣们微妙的沉默与观望————
这一切都在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,纵然自己是太子,将来能够登基为帝。
可大兄确有开拓之才,如今即便远在南中未归,朝堂上、军营中,到处已皆是称赞他的声音!
再反观自己————
一时间,「德不配位」这四个字,如同一把把钝刀,一刀一刀地直剜在他心头————
刘禅呆坐了许久,他心中还在算计着另一桩更深层的事。
将来父皇若真的不在了,自己与大兄之间,是否当真会闹到兄弟相疑那般境地?
秦必今夜拿袁绍二子、刘表二子作比————
那些前车之监,当真不会落到自己头上吗?
若当真走到了那一步。
最终死的,会是自己呢?
还是大兄刘祀?
刘禅望着案上那盏即将燃尽的烛火,面色一阵青一阵白,久久未曾出声。
殿外夜风呼啸,吹得窗纸簌簌作响。
他忽然觉得,这偌大的东宫,冷得像是一座坟————
深宫之中,皇帝之子,竟也只能是如此下场吗?
便也在当夜,从武极殿出来後,关兴并未立即离府,而是去了张苞那里。
病榻上,兄弟二人再相见时,望着饮酒之後面皮微红的二哥,张苞急切询问着大殿上今夜的动向。
从关兴的那些形容之中,张苞已然洞悉,太子今夜的不安与拘谨,显然已经对於陛下呵群臣的暗示,有了反应。
便在此时,张苞一番思量过後,往着关兴亦是开了口:「二哥,如今之时,我想再助大哥一臂之力,索性把此事挑明,你看如何?」UC小说网_m.shukugu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