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个教书先生。
但此刻。
镜片后的眼睛里。
全是血丝。
右边坐着赵登禹。
132师师长。
三十九岁。
山东大汉。
虎背熊腰。
此刻正攥着拳头。
手背青筋暴起。
像一条条扭曲的蛇。
“撤。”
宋哲元吐出这个字。
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。
“什么?!”
赵登禹霍地站起。
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。
“军座!不能撤!
弟兄们守了十几天。
死了两万多人!
现在撤。
那些弟兄就白死了!”
“不撤。
全都得死。”
佟麟阁摘下眼镜。
用衣角慢慢擦着。
声音很轻。
但很沉。
像坠着铅。
“赵师长。
你看看地图。
日军五个师团。
十五万人。
把我们三面包围。
东面,天津丢了。
西面,张家口丢了。
南面,保定……
龙啸云的援军还没到。”
他重新戴上眼镜。
看着赵登禹。
镜片反射着烛火。
看不清眼神。
“我们现在只有三万人。
弹药只剩三成。
粮食还能撑五天。
而鬼子。
有飞机。
有大炮。
有坦克。
我们拿什么守?”
“拿命守!”
赵登禹一拳砸在桌上。
震得茶杯跳起来。
茶水洒了一地。
“人在阵地在!
我赵登禹的132师。
还剩八千弟兄!
八千条命。
够换鬼子一万!”
“然后呢?”
佟麟阁反问。
声音陡然提高。
“你死了。
132师拼光了。
北平就守住了?
鬼子就会退兵?
赵师长。
打仗不是拼命。
是拼脑子!”
“我没你那么多脑子!”
赵登禹吼道。
脖子上的青筋突突跳。
“我就知道。
当兵的。
守土有责!
北平是我们守的。
就是死。
也得死在城墙上!”
“死容易!”
佟麟阁也站了起来。
镜片后的眼睛通红。
“可你死了。
北平的百姓怎么办?
鬼子进城。
烧杀抢掠。
奸淫妇女。
你在地下看着?!”
赵登禹语塞。
拳头攥得嘎嘣响。
指节都白了。
“麟阁说得对。”
宋哲元终于开口。
声音疲惫不堪。
“我们死了。
是痛快。
是壮烈。
可北平城一百多万百姓。
都得给我们陪葬。”
他缓缓站起。
走到窗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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