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秒,一架日机俯冲而下,机枪扫射,子弹“噗噗噗”打在刚才站的位置,溅起一串烟尘。
日机拉起,机舱里的飞行员还探出头,对着下面比了个侮辱的手势。
“我操你妈!!”一个学生捡起砖头砸过去,但砖头只飞了十几米就落下了。
日机在空中盘旋一圈,扬长而去。
轰炸结束了。
但灾难还没结束。
下午三点,日军步兵开进南开校园。
他们砸开没烧完的柜子,把里面的书籍、文件扔出来,浇上汽油,点火。火焰“轰”地腾起,烧得更旺了。
他们冲进实验室,把显微镜、天平、试管砸得粉碎。一个日军军官拿起一个烧瓶,看了看,轻蔑地笑了笑,随手扔在地上。
“啪!”
烧瓶碎了,里面的培养液流了一地。
“八嘎!这些支那人,也配搞科学?”军官嗤笑。
他们甚至在校门口,用抢来的桌椅搭了个台子,军官站在上面,对着随军记者的镜头,高举军刀:
“南开大学,支那最高学府之一,今日被我大日本皇军踏平!这证明,支那的文明,不堪一击!支那的文化,不值一提!”
“天皇陛下万岁!”
“大日本帝国万岁!”
日军士兵齐声高呼,举起枪,对天射击。
“啪!啪!啪!”
枪声在南开的废墟上回荡。
张伯苓站在远处,看着这一切。
他脸上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。
“校长……”一个年轻教员走到他身边,声音哽咽,“我们……我们怎么办?”
张伯苓转过头,看着这个年轻的教员,看着周围那些满脸烟灰、眼神绝望的师生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钉进每个人的心里:
“南开,被炸了。”
“但南开人,炸不死。”
他抬起手,指向那片废墟:
“看见了吗?那些书烧了,但我们脑子里的知识烧不掉。那些楼塌了,但我们心里的精神塌不了。”
“只要还有一个南开人活着,南开,就还在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嘶吼:
“同学们!老师们!今天我们失去了校园,但我们没有失去脊梁!”
“只要我们还活着,只要我们还记得‘允公允能,日新月异’这八个字,南开,就永远在!”
“现在,我以校长的身份命令:所有师生,立即撤离天津,南下长沙!龙啸云将军在那里建立了临时校区,我们去那里,继续上课,继续读书,继续做学问!”
“等我们把鬼子赶出中国,等我们重建南开的那一天——”
张伯苓的声音在废墟上回荡:
“我要在这里,立一块碑。碑上就写一句话:‘1937年7月31日,日军炸毁南开。但南开人的精神,永存。’”
师生们看着他,看着这个五十六岁的老人,看着他被火光照亮的身影。
不知谁先开始哭。
然后所有人都开始哭。
但哭着哭着,有人开始唱校歌。
起初只是几个人,然后是几十人,几百人。
“渤海之滨,白河之津,巍巍我南开精神……”
“汲汲駸駸,月异日新,发煌我前途无垠……”
歌声在废墟上响起,在火光中响起,在硝烟中响起。
越来越响,越来越响。
压过了日军的狂笑,压过了燃烧的噼啪声,压过了这个苦难时代的一切噪音。
张伯苓听着歌声,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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