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一声震天的怒吼中。
卡车终于挣脱了泥潭。
歪歪扭扭地爬上了坡顶。
所有人瘫倒在泥地里。
大口大口喘着粗气。
脸上、身上全是泥浆。
分不清谁是谁。
学生兵看着自己磨破皮、浸在泥水里的双手。
突然咧开嘴。
想笑。
眼泪却混着泥水滚了下来。
老周爬回驾驶室。
重新发动车子。
对着窗外的少尉和学生兵吼:
“上车!继续走!”
车队再次蠕动起来。
像一条伤痕累累却倔强不屈的铁甲长龙。
向着北方。
向着那片炮声隆隆、血肉横飞的土地。
坚定不移地前进。
保定火车站。
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、高速运转的战争物资吞吐中枢。
十几条铁轨上。
同时停靠着来自不同方向的军列。
车皮刚打开。
等候在旁的民夫和士兵就像蚂蚁一样涌上去。
将沉重的弹药箱、粮食袋、药品箱卸下。
几乎不落地。
就直接装上停在旁边轨道上的卡车。
一个挂着少校衔的运输军官。
脸上黑灰和汗水混成一片。
嘴唇干裂出血口子。
正对着手里的清单嘶声大喊:
“三七战防炮炮弹!优先装车!运往涿州三团!快!快!”
他已经四天四夜没合眼了。
眼睛里全是红血丝。
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一个刚调来的新兵。
看着他那副仿佛随时会倒下的样子。
小心翼翼递过一个水壶:
“长官,您喝口水,歇会儿吧?”
“歇?”
少校一把抓过水壶。
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冰凉的水混着血腥味冲下喉咙。
他抹了把嘴。
赤红的眼睛瞪着新兵。
“前线的弟兄们在流血!在拼命!
他们等着这些炮弹救命!
我多歇一分钟。
他们就得多用刺刀、用拳头、用牙齿去跟鬼子的坦克拼!
我能歇吗?啊?!”
他吼完。
将水壶塞回新兵手里。
转身又冲向另一列刚刚进站、冒着白气的军列。
嘶哑的吼声在嘈杂混乱的车站上空回荡:
“药品!这批是药品!直接装车送野战医院!快!快!快!”
涿州城南,西南军第三野战医院。
这里原本是一所中学的操场和教室。
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人间地狱。
所有的空地、走廊、甚至屋檐下。
都躺满了伤员。
痛苦的呻吟、压抑的惨叫、军医急促的指令、器械碰撞的声响。
混杂在一起。
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和神经。
手术室里。
无影灯下。
主刀医生已经连续站了十六个小时。
他的手术服前襟完全被鲜血浸透。
额头上汗水不断滚落。
旁边的护士不停地用纱布帮他擦拭。
他手里的手术钳快速而稳定地动作着。
从一名腹部被弹片撕开、肠子都流出来的士兵体内。
夹出一块边缘锋利的金属破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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