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每一个孙大人在死之前——
不,在身边人要出事之前——
都是这副样子。
老张记得很清楚。
第三个孙大人——就是在午门外被宋同知下毒那个——死前最后一句话不是喊疼,是撑着地面朝老张的方向伸手,嘴里含糊不清地蹦了两个字。
“活着。”
老张当时没听清,后来回忆了一百遍才确定。
活着。
不是叫他替自己报仇,不是叫他保管什么东西,就两个字——
活着。
老张慢慢蹲下来。
膝盖在沙地上压出两个坑。
他伸出手。
两只手。
粗糙的、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掌,轻轻贴在孙冉的两侧脸颊上。
孙冉的脸烫得厉害,两侧腮帮子上全是沙粒。
老张用两只手捧着孙冉的脸,把他的脑袋从臂弯里掰出来。
四目相对。
老张的脸上没有愤怒了。
刚才那一脚踹出去的时候,他是气的——气孙冉窝窝囊囊的,不像孙家人。
可现在不气了。
因为他看到了孙冉的眼睛。
红的。
不是干燥和风沙造成的红。
是那种见过太多人死在面前、扛不住了的红。
老张认识这种眼神。
在他被卖进煤窑的那天晚上,在铜盆里的水面上,见过这种眼神。
那是他自己的。
“就不想——”老张开口,声音很轻,和刚才骂人的嗓门判若两人。
“再做最后一次的尝试吗?”
孙冉盯着老张。
两只手还贴在他脸上,手心的温度顺着颧骨往太阳穴走。
老张松开手。
站起身。
转过头,抬起右手,指向南方。
那是来时的方向。那是灵州的方向。那是黄河的方向。那是大明的方向。
那是家的方向。
“我们只管往前走。”老张说。
手指没有收回。
指尖正对之处,那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永远逮不到头的黄沙和碎石。
“是死是活——”
老张顿了一下。
“天定。”
毛骧站在一旁,看着老张,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老张旁边,和老张并肩站着。
两个人同时低头,看着蹲在沙地上的孙冉。
毛骧伸出右手。
老张伸出右手。
两只手悬在孙冉面前。
一只是握了半辈子绣春刀的手,虎口的老茧像石头一样硬,指节间有深浅不一的刀疤。
一只是栓了半辈子马、挖了半辈子沙的手,皮肤皲裂得像干旱的河床。
“让我们再做最后一次尝试吧。”老张说。
“既然已经命中注定——”毛骧接上去,声音沙哑但稳,“为何不再勇敢地闯一次呢?”
孙冉抬起头。
两个人的脸在烈日下黑得像炭,裂得像旱田。
嘴唇翻开了皮。
但眼神——
孙冉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样的眼神。
不是悲壮。
不是豪情。
不是视死如归。
是一种——“反正都要死,不如走着死”的劲头。
很蠢。
很蠢很蠢很蠢。
但就是这股蠢劲,把孙冉胸口的那块石头撬松了一点点。
孙冉左手撑着膝盖。
手指使劲攥了
-->>(第2/3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