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孙大人不喜欢被人扶着。
至于为什么不喜欢,老张没多想。他只是觉得应该记住,以后注意着些。
几个人沿着原路往回走。月亮又钻进云层了,林子里暗下来。老张和秦白的影子叠在一起,一高一矮,走几步停一停。秦少走在最前头探路,不时回头招呼后面慢点。
孙冉落在最后面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。
完好无损。
他把手塞进袖子里。
——
回到秦府已经过了亥时。
院子里的灯笼灭了一半,值夜的壮汉靠在门柱上打盹,听见动静弹起来,看清是秦少一行人,又放心地往回缩。
秦少领着孙冉往后院走。
“孙大人,我给您安排个大屋子。”
“后院东头那三间是我们平时会客用的,地方宽敞,被褥我让人新换的——”
他话还没说完,就被孙冉拦了。
“不必。找两间小的就行。”
秦少脚步停下来。
“小的?”
“夜深了,不去打扰他们了吧。”
孙冉往那几间大屋的方向瞥了一眼。灯早灭了,门板合着,里头传出此起彼伏的鼾声,住的是跟秦少做事的壮汉们,干了一天活,睡得正沉。
秦少张了张嘴,想再争取一下。
“那几个人皮糙肉厚的,换个地方照样睡——”
“秦少。”
孙冉打断他,语气不重。
“我睡个觉罢了,用不着那么大地方。”
秦少瞅着孙冉,咽下了后面的话,点了点头。
“行,我去收拾。”
他转身走了两步,秦白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了,站在廊下看着孙冉。
“孙家人,还是如此爱民啊。”
孙冉眯了眯眼。
“相比他们,我轻松得不得了。”
秦白没吭声,上下打量了他一阵。
这副身体确实精神得很。脸上没有疲态,黑眼圈也没有,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,和那些从沙漠里爬出来的人判若两人。
但秦白在生意场上滚了半辈子,看人不看皮。
他拍了一下孙冉的肩膀。
“肉体上确实很轻松。”
顿了顿。
“可也要注意精神上的轻松啊。”
孙冉瞪大了眼。
这句话像一根细针,轻飘飘的,扎得一点声响都没有,但扎得极准。
精神上的轻松。
这五个字从秦白嘴里出来,孙冉一时没找到该怎么接。他张了张嘴,又合上了。
老张不明所以,伸手戳了戳孙冉的肩膀。
“走了,先去歇息吧。”
孙冉被这一戳回过神来,“嗯”了一声。
老张扭头冲秦白喊。
“秦白!别忘了我们的探春茶啊!”
秦白气得直转身。
“知道了知道了!”
他甩着袖子往自己屋走,嘟嘟囔囔的。
“一壶茶惦记三回,你属貔貅的啊……”
——
秦少收拾了两间屋子出来,麻雀虽小五脏俱全。
老张进了左边那间,脱鞋上床,半分钟不到就响起了呼噜声。
孙冉进了右边这间。
门关上了。
炭盆里的火苗很小,烧得嘶嘶响,把屋子烘得不算冷也不算暖。他没脱外衣,坐在床沿上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。
窗户纸透进来一点月光。
屋子里很静。
他抬头,看着窗外那一轮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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