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里空荡荡的,没有文武百官,没有太监宫女,只有他一个人。
还有一个人。
胡惟庸。
胡惟庸跪在他面前,双手被铁链锁着,官帽早没了,头发散乱,但那张脸上的表情——
不是恐惧。
不是愤怒。
是一种很奇怪的、带着笑意的平静。
“罪有应得。”
孙冉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。
胡惟庸抬起头,死死盯着他。
“你别得意太早,我在下面等着你。”
孙冉笑了,“该等的人是你。”
他等着胡惟庸崩溃,等着他痛哭流涕、磕头求饶——就像宋同知那样,就像秦白当年那样。
但胡惟庸没有。
那张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,越来越大,最后变成了放声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哈——”
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撞击,震得孙冉耳朵嗡嗡响。
“看来你还是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啊!”
孙冉皱起眉头,“什么意思?”
胡惟庸收了笑,嘴唇翕动,说了几个字。
声音很轻,轻到孙冉听不见。
但他看见了嘴型。
那几个字——
胡惟庸说完,歪着头看他,像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。
孙冉张嘴想追问,脚下的金砖突然碎裂,整个大殿像镜子一样从中间裂开——
“嘭!”
梦碎了。
——
孙冉捂着脑袋坐起来。
太阳穴突突地跳,浑身上下像被人拆了又装回去,哪儿哪儿都疼。
他愣了几秒,打量四周。
木床,棉被,窗户纸透进来暖黄的光。
秦府。
他在秦府的客房里。
窗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,中气十足,骂得掷地有声——
“连这点小事都干不好!孙大人估计要被你们气死!”
孙冉揉了揉太阳穴,慢慢回忆起来。
粮铺。打架。吐血。晕过去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,胸口缠着白布,肋骨那块按了按,疼,但不是断裂的那种疼。
外头的骂声还在继续。
“药渣子倒了没有?倒了?倒哪儿了?倒门口了?!你们是猪吗!”
孙冉听出来了,是秦怡的声音。
他撑着床沿站起来,腿有点软,扶着墙走到门口,刚把门推开一条缝——
院子里,秦少、秦白、老张三个人站成一排,低着头,跟三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似的。
秦怡叉着腰站在他们面前,手里还攥着一条湿毛巾,像随时要抽人。
“粥熬糊了几回了?三回!三回!”
秦少缩了缩脖子。
“换药的时候谁把纱布缠反了?”
秦白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还有谁!半夜守夜守着守着自己睡着了,打呼噜比孙大人喘气声还大!”
老张把头埋得更低了。
孙冉靠在门框上,忍不住想笑,但肋骨不让他笑。
秦怡骂完了,深吸一口气,转身往屋里走。
推门。
四目相对。
秦怡愣了一瞬,随即眼睛一亮,扭头朝院子里吼——
“快进来!快进来!孙大人醒了!”
院子里三个人同时抬头。
然后——没人动。
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
老张率先往后退了一步,朝秦白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秦白,你先你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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