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他,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她的嘴唇在抖,好几次想说话,都没发出声音。最后她问:“为什么是你?你不是骨干吗?上周不还说你要升职……”
“公司战略调整。”林辰重复HR的说辞,“我的岗位没了。”
网约车到了。司机按喇叭,他们上车。车厢里很安静,只有导航机械的女声在报路线。苏雨晴抱着小宝,看向窗外,侧脸绷得紧紧的。
林辰知道她在想什么。她在算账。五十二万,听起来很多,但除以房贷、车贷、学费、药费、生活费,除以没有收入的未来,除以三十五岁再就业的渺茫概率,这个数字瞬间就缩水了,小得可怜。
车开到小区门口,苏雨晴突然说:“这事先别告诉爸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小宝的英语集训班费,我先用信用卡垫上。但下个月……”她没说完。
“补偿金到了就还你。”林辰说。
苏雨晴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很深,里面有太多东西:恐惧、失望、愤怒,还有一点点残留的、不肯熄灭的希望。
“先回家吧。”她说。
8
家还是那个家。
开门时,王秀英正在厨房做饭,油烟机轰轰响。林建国在阳台浇花,听见动静回头:“回来啦?小宝怎么样?”
“缝了三针,没事了。”苏雨晴勉强笑笑,抱着小宝进卧室。
林辰放下东西,走进厨房:“妈,我帮您。”
“不用,马上好了。”王秀英在炒青菜,锅铲翻动,菜叶在热油里滋滋响,“你们也累了,歇着吧。小花在屋里看动画片,刚吃了点心,不闹。”
林辰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母亲微驼的背影。她今年六十六,头发全白了,染过,但发根又冒出新的白茬。腰间贴着膏药,隔着衣服都能闻到那股中药味。
“妈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“嗯?”
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我最近工作有点变动,可能暂时没收入……”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斟酌。
王秀英关火,转身看他。老人眼睛有点浑浊,但眼神很静。
“辰辰,是不是出事了?”
林辰张了张嘴,那些话堵在喉咙里。他想说“我被裁了”,想说“家里要过一段紧日子”,想说“您和爸的药可能得换便宜点的”。但看着母亲的脸,他说不出来。
“没事。”他最终说,“就是最近项目压力大,随口一说。”
王秀英看了他几秒,点点头,没追问。她转过身继续盛菜,声音很轻:“天塌不下来。就算塌了,妈这儿还有点棺材本,够咱们吃一阵。”
林辰鼻子一酸,赶紧低头:“我端菜。”
晚饭吃得很安静。
小宝手疼,没什么胃口,苏雨晴喂他喝了点粥。小花不懂事,叽叽喳喳说幼儿园的事,说哪个小朋友带了新玩具,她也想要。林建国和王秀英不怎么说话,只是不停地给林辰和苏雨晴夹菜。
“多吃点,你们俩都瘦了。”王秀英说。
林辰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,突然觉得胃里堵得慌。他勉强吃了几口,放下筷子:“我饱了。”
“再吃点,这才多少。”林建国说。
“真饱了。”林辰站起来,“我去阳台抽根烟。”
他躲进阳台,关上门。夜晚的空气有点凉,他打了个哆嗦,摸出烟盒。还剩三根,他抽出一根点上,深吸一口,烟进肺里,辣辣的,呛得他咳嗽。
楼下小区花园里,有孩子在玩滑板车,笑声传上来,很清脆。远处高楼万家灯火,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是一个家,都在上演各自的悲欢。
他想起七年前买这套房子时,也是站在这个位置,看着毛坯房,对苏雨晴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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