受阵法洗涤。”静笃师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平淡依旧,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决断,“记住,燕梅。桃源道院清静之地,容不得半点尘缘孽丝。斩断它,是你的造化,也是你的责任。”
话音落下,脚步声已悄然远去,很快消失在潺潺涧水声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竹门依旧开着,夜风裹挟着桃林与涧水的湿凉气息,徐徐涌入,吹得案头那一点豆大的灯焰剧烈摇晃了几下,明灭不定,在蔡燕梅沉静如水的面容上,投下摇曳的、晦暗难明的光影。
她缓缓直起身,走到门边,望向静笃师太身影消失的方向,那里只有沉沉的夜色,与亘古不变的流水声。
斩断它……
尘缘孽丝……
她抬起手,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左侧耳垂。那一点嫣红的小痣,在冰凉的指尖触碰下,似乎微微发热。
遥远处,那根系于神魂某处的、细若游丝的感应,似乎又微弱地颤动了一下,带来一丝几乎难以分辨的、熟悉的悸动。
她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夜寒入骨的空气,再缓缓吐出。再次睁眼时,眸中已只剩下月华般的清冷,与深潭似的平静。
转身,轻轻掩上竹门。将摇曳的灯焰,窗外的月光,山涧的水声,以及心头那最后一丝不合时宜的、关于某个遥远身影和桃花的模糊记忆,一同关在了门外。
她走回蒲团,重新盘膝坐下。脊背挺得笔直,如同山涧边最孤峭的修竹。
明日,涤尘洞,三才净心阵。
斩断,便斩断吧。
第三节 涤尘洞·冰泉
卯时未到,天光尚是混沌的青灰色,桃源涧还沉浸在浓得化不开的晨雾与水汽之中。桃叶上凝结了细密的露珠,偶尔不堪重负,簌簌坠下,在涧边青石上砸出更细微的碎响。
蔡燕梅已盥洗完毕,换上另一套浆洗得同样干净、微微泛白的灰色缁衣。她没有束发,任由及腰的青丝披散在背后,只用一根素色发带在尾端松松拢住。脸上没有任何脂粉痕迹,眉目疏淡,唇色很浅,整个人如同一幅褪了色的水墨仕女图,行走在朦胧的晨雾里,几乎要与背景融为一体。
她沿着湿滑的、生着青苔的小径,向山涧上游走去。脚步很轻,落在露水浸润的石阶上,几近无声。越往深处,桃林越密,涧水声反而渐渐低沉下去,像是被浓密的植被和山岩吸收、压制了。空气里弥漫着草木腐朽与新生交织的、清冽又微腥的气息,温度也似乎比谷口更低了几度。
约莫一炷香后,小径尽头,一面爬满深绿藤萝、湿漉漉的岩壁挡住了去路。岩壁下方,紧贴着水线,有一个不起眼的、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黝黑洞口。洞口上方,隐约可见三个古篆字迹,被苔藓侵蚀得几乎难以辨认——涤尘洞。
这里便是桃源道院的禁地之一,寻常弟子未经传唤,绝不允许靠近。此刻洞前寂静无人,唯有涧水在洞口外缘冲刷出小小的回旋,发出空洞的呜咽。
蔡燕梅在洞口停下脚步,对着那黝黑的入口,躬身行了一礼。然后,她毫不犹豫地俯身,步入了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。
洞内并非全然漆黑。眼睛适应片刻后,便能借着洞口透入的、极其微弱的天光,看到这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天然甬道。脚下是湿滑的岩石,两侧石壁上凝结着不知多少年月的、湿冷的钟乳石,形态嶙峋怪异,在幽暗中投下幢幢鬼影。空气冰凉刺骨,带着浓重的水汽和一种奇异的、类似金属矿物的气息。每呼吸一口,都像是有细小的冰碴子刮过肺叶。
她默运心法,一股温热的真气自丹田升起,缓缓流转全身,抵御着无处不在的寒意。脚步不停,向着那寒意与湿气最重的深处走去。
甬道曲折向下,似乎永无止境。唯有洞顶偶尔滴落的水珠,敲打在岩石或下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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