拭伤口深处。黄老的药温和滋补,韩厉的药霸道生肌,内外结合,竟产生了奇效,外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、结痂、脱落,露出粉嫩的新肉。
而内里的“修炼”,则是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中进行。他像个最谨慎的工匠,用自己那微弱得可怜的法力作为引线,小心翼翼地拨动着体内那两股危险的力量,引导它们相互碰撞、湮灭,再竭力将那混乱的能量乱流导入千疮百孔的经脉,艰难地进行修复。
过程痛苦无比,如同时时刻刻在承受凌迟酷刑。每一次引导失败,都会导致两股力量失控,在他体内肆虐,带来更严重的创伤。冷汗浸透身下的麻布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但他始终没有发出一声痛哼。帐篷里的其他伤员换了一批又一批,负责看守(监视)他的弟子也轮换了几拨,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总是沉默昏睡、气息微弱的“废物”师弟,体内正进行着怎样凶险而疯狂的尝试。
他的气息,在这种痛苦的“修炼”中,非但没有好转,反而变得更加微弱、驳杂,时冷时热,忽强忽弱,完全符合一个“伤势反复、邪气缠身、即将不治”的濒死之人形象。连每日前来诊脉的黄老,眉头也越皱越紧,最终摇头叹息,对负责记录的弟子说:“邪气入髓,药石罔效,看他自己的造化了。”
这评价,正中蔡家怀下怀。
他知道,自己赌对了。周子敬、苏慕白,乃至可能到来的静笃师太,都不会对一个“邪气入髓、药石罔效”的将死之人投入太多关注。这为他争取到了最宝贵的——时间,和相对宽松的监视。
当然,代价是惨重的。他的身体如同一座濒临崩溃的堤坝,在两股力量的反复冲刷和相互湮灭的乱流撕扯下,早已是千疮百孔。若非韩厉那霸道的“黑玉断续膏”和黄老温和的汤药吊着命,加上他自身那股近乎偏执的求生意志,恐怕早已彻底垮掉。
这一日,黄昏时分,雨终于停了。多日不见的阳光,艰难地穿透云层,在营地泥泞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清新,却也混杂着更浓重的血腥与焦土气息。远处的法术轰鸣声似乎稀疏了一些,但气氛却更加凝重,仿佛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。
蔡家怀刚刚经历了一次失败的引导,两股力量在丹田附近***撞,湮灭产生的混乱能量差点撕裂他本就脆弱的经脉。他瘫在床板上,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,浑身被冷汗湿透,脸色白得透明,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不可闻。
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同于以往的骚动。脚步声密集而整齐,带着一种肃杀之气。隐约能听到盔甲摩擦和兵器轻碰的铿锵声,还有低沉的、充满威严的号令。
“是‘天锋营’的人!他们怎么到后方来了?”
“听说前线吃紧,魔物发动了几次反扑,天锋营也顶不住了,撤下来休整……”
“看那边!那是……落霞谷的‘霓裳卫’?乖乖,连女修都上战场了?”
“何止!快看后面!那些背着剑匣、气息冲天的,是天剑宗的‘剑侍’吧?还有那边,穿灰色缁衣的……是桃源道院的人!”
最后那句话,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,让意识模糊的蔡家怀猛地一激灵。
桃源道院……她们,真的来了。
他艰难地偏过头,透过帐篷帘幕的缝隙,向外望去。
只见一队队风尘仆仆、杀气未消的修士,正从前线撤下来,进入营地休整区域。他们大多身着醉仙阁制式的玄色劲装,但盔甲破损,血迹斑斑,脸上写满了疲惫与劫后余生的麻木。这是“天锋营”,醉仙阁真正的精锐战部。
紧随其后的,是几支装束各异的队伍。一队皆是女子,身着七彩霓裳,手持各式乐器般的法宝,虽也面带倦色,但行动间依旧保持着某种韵律与美感,正是以音律阵法闻名的落霞谷“霓裳卫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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