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罐。第三罐。第四罐。
像下冰雹。
投石机的节奏很稳。每架投石机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投掷一次,三架轮流,几乎没有间歇。
陶罐砸在屋顶上,砸在街道上,砸在已经坍塌的废墟上。
碎裂声此起彼伏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油味,呛得人直流眼泪。
内城外围的民房、街道,所有能沾上的地方全被浸透了。
褐黑色的油渍从屋顶流到墙面,从墙面淌到地面,从地面汇成一条条细流,顺着青石板的缝隙往四面八方渗。
整座内城,变成了一颗被火油浸透的巨型炸弹。
就差一颗火星。
投石机还在转。
四百罐。
五百罐。
天快黑的时候,投掷终于停了。
但张任知道,这不是结束。
是准备点火。
“所有人退进隔火带以内!”张任的嗓子已经哑了,但这一声吼得整座内城都能听见,“不准带任何易燃物!甲胄上沾了火油的脱掉!衣服上沾了火油的脱掉!头发上沾的,拿刀削了!”
士兵们手忙脚乱地往广场上涌。
有人扯掉了沾满油渍的外袍,有人直接把头发割了一半,有人拿水壶里最后一口水往身上浇。
张绣拎着枪走到张任旁边。
“来了。”他说。
张任抬头。
城外,投石机的绞索再次绷紧。
但这次抛出来的,不是陶罐。
是火球。
三团巨大的火球。
用稻草裹着浸了火油的碎布,外面缠着铁丝,点燃后整团都在燃烧。在暮色中拖着三条橘红色的尾巴,划过天际。
像三颗陨石。
第一团砸在内城东北角的一座粮仓屋顶。
轰——!
浸透了火油的木梁和瓦片瞬间被引爆,冲天的火柱直窜上三丈高。火焰顺着屋顶流淌的油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,吞噬了整间粮仓,然后扑向隔壁的民房。
第二团砸在西南方向的街道中央。
火油铺满的地面像被泼了一层烈酒,一碰就着。
火蛇沿着青石板的缝隙四处乱窜,舔上两侧民房的墙根。木质的门框和窗棂率先起火,火焰从门窗涌进屋内,引燃了屋里残存的一切可燃物。
第三团砸在南面的城墙根。
火焰顺着墙根往两边烧。
三团火球。
三个方向。
同时起火。
火势在那一刻的蔓延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。
五百多罐火油,在内城的每一寸土地上铺了一层看不见的死亡陷阱。
三团火球只是引子。真正的杀手是那些渗进砖缝、淌满街道、浸透屋顶的火油。
一点燃,就是整座城。
轰——轰——轰轰轰——
爆燃。
整座太原内城,在三息之内变成了一座滔天火炉。
火焰从三个方向同时向中心席卷。
民房一间接一间地被点燃,木质框架噼里啪啦地炸裂,瓦片被热浪掀飞,在空中翻滚着砸落。
滚烫的气浪裹着浓烟和火星,像一堵看不见的墙,朝广场方向推过来。
“退!退到广场中间去!”
张绣声嘶力竭地吼。
他的嗓子已经破了,喊出来的声音像拿锈铁片刮玻璃。
士兵们疯狂地往广场中央挤。几万人缩在方圆百步的空地上,密密麻麻,像一群被赶进羊圈的羊。
火焰烧到了隔火带的边缘。
那条十几步宽的空地,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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