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粮么?”
陆衡沉默了。
张皓靠回椅背。
“你不知道。”
“你高坐御史台,骂人骂得痛快。”
“可你从来没下去看过。”
“没看过基层怎么修路。”
“没看过沟渠怎么挖。”
“没看过粮怎么运。”
“没看过学堂怎么建。”
“没看过百姓怎么吃上饭。”
“也没看过那些你瞧不起的商贾世家,是怎么一车一车拉着石料,一箱一箱运着书册,一天一天把事办成的。”
张皓站起身。
冕旒轻轻晃动。
“朕不杀你。”
陆衡怔住。
“但你今天不该涉论皇后。”
张皓声音冷下来。
“皇后是朕的人。”
“朕的家事,轮不到你一个七品御史指手画脚。”
陆衡脸色发白,却仍梗着脖子。
张皓看着他那副样子,忽然笑了一下。
笑意很淡。
“陆衡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贬为从九品行走督邮。”
殿中一静。
从九品。
太平神国品秩最末。
比县衙许多书办还不如。
“即日离城。”
张皓冷冷道:“遍历各州。”
“未经诏,永不得返。”
“去看看路是怎么修的。”
“去看看粮是怎么运的。”
“去看看学堂是怎么建的。”
“去看看商路是怎么开的。”
“去亲自体验一下,什么叫做人间疾苦。”
说完,挥袖。
“退朝。”
内侍尖声高唱。
“退——朝——”
百官跪送。
陆衡跪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像被钉死在那里。
七品御史。
变成从九品行走督邮。
不是杀头。
比杀头更难受。
还要他遍历各州。
没有诏令,不可以回来。
这跟流放至死有什么分别?
散朝后。
陆衡独自走出太平殿。
阳光照在他身上。
他却觉得冷。
没有同僚来搭话。
没有人敢靠近。
方才殿上,他弹劾皇后。
这事,实在太过严重。
在太平神国,甄宓地位多高,人尽皆知。
他弹劾皇后,就是得罪了皇帝最在乎的人。
陆衡已经得罪了神国最有权势的人。
从今以后,无人再敢与其攀扯。
陆衡一步步走出宫门。
走过长街。
走回那座旧宅。
门前老槐树还在,枝叶浓密。
他推开门。
老母坐在堂中。
她没有问朝堂上发生了什么。
也没问其他。
只是看见儿子全头全尾地回来,浑浊老眼里露出一点光。
她颤巍巍站起,摸了摸他的胳膊,又摸了摸肩。
“没遭罪。”
她松了口气。
“活着就好。”
妻子从里屋出来,眼眶红红的。
两个儿子躲在门框后面,探出半个脑袋,不敢靠近。
后院里,那口刚送来的柏木棺材还停着。
棺盖没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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