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只说了一句。
“放心,我就只是去看看。”
镇西有一座旧祠堂。
祠堂前的空地被扫得很干净。
中间铺着一张白毡。
白毡后搭着半人高的木台。
木台上坐着一个青年。
青年二十七八岁,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,头发用木簪束起,面容清瘦,眼神很亮。
他身后挂着一幅白云图。
图中画着楼阁、仙鹤、玉阶、云桥。
两边各立一名白衣教徒。
再外面,是四个白甲兵。
白甲兵戴着白面具,一动不动。
像四具竖在日光里的死人。
百姓围成一圈坐下。
没人喧哗。
连孩子哭了,都被母亲捂住嘴。
老人拉着张仲景坐在人群后方。
杜度挨着师父,手心全是汗。
青年敲了一下铜磬。
声音很轻。
“诸位乡亲。”
“今日不讲丹。”
“不讲符。”
“不讲飞升盛景。”
他抬头,看着一圈百姓。
“今日讲一件事。”
“人,为什么苦?”
周围安静下来。
青年道:“有人说,人苦,是因为穷。”
“有人说,人苦,是因为命不好。”
“有人说,人苦,是因为官府横征暴敛,因为兵祸,因为灾年。”
“这些都对。”
“但都只看见了皮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点了点地。
“真正的根,在这里。”
“人间,既是地狱,既是囚牢。”
第一句话落下。
空地上死寂。
张仲景眉头一皱。
青年声音不疾不徐。
“山川河流,是牢墙。”
“日月星辰,是狱灯。”
“风霜雨雪,是刑具。”
“饥饿、寒冷、病痛、衰老、离别、恐惧,是一层又一层刑罚。”
“我们不是天地间的主人。”
“我们是借住在这里的囚徒。”
有人低声念道:“囚徒……”
青年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。
“父母生下来的这身皮肉,不是你。”
“它只是一件衣。”
“囚衣。”
“真正的你,是这囚衣里的神魂。”
“神魂本来自在,上界清明,无饥无寒,无病无痛,无税赋徭役,无生离死别。”
“可一入人间,便披上这身皮肉,饿了要吃,冷了要穿,病了会痛,老了会衰。”
“这不是降生。”
“这是入狱。”
杜度忍不住低声骂道:“胡说八道。”
张仲景没出声。
他在听。
青年继续道:“更可怕的是什么?”
“不是死。”
“死不可怕。”
“可怕的是,死不是释放。”
他看向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。
“死不过是囚衣破了,神魂脱出,很快又会被天地牢狱抓回去,塞进新的婴孩里,新的囚衣中。”
“从这户,转到那户。”
“从男身,换女身。”
“从富贵,换贫贱。”
“从人身,甚至换成牛马犬羊、飞鸟游鱼、草木野藤。”
“这便是轮回。”
“没有所谓投胎转世。”
“都是转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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