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万多人不可能全塞进一座营寨。
太平军临时在营外划出数片空地,以麻绳分区,支起帐篷和草棚。
锅灶从早烧到晚。
粥刚煮熟便见了底。
医署学徒忙得脚不沾地。
服食登仙丹较久的百姓被单独安置,不少人缩在草席上,浑身抽搐,手指把皮肉抓得鲜血淋漓。
张仲景提前配好的药包被一袋拆开,熬成苦涩汤药灌下。
许季安站在营门前,白色副坛主袍已经换成灰布短褐。
他头发散乱,眼窝发黑,鞋上全是烂泥。
身后还跟着刘七、周小吏和孙什长等人。
看见玄色御驾靠近,许季安先愣了一下。
紧接着,他扑通跪地,整个人几乎趴进泥里。
“臣黄天三号!”
“幸不辱命!”
“叩见陛下!”
刘七等人也齐刷跪下。
周围刚逃出来的百姓听见“陛下”二字,顿时如浪一般跪倒。
张皓快步上前,将许季安拉了起来。
“行了。”
“你这回是真立了大功,不必趴着。”
许季安眼圈一下红了。
他这一个月吃不好、睡不好,白天还得装成登仙教的铁腕副坛主,亲手烧报纸、抓逃人,晚上又偷偷送百姓出阵。
左慈若发现一点端倪,他全家都得被送进登仙楼。
如今踩在阵外土地上,绷了几十天的那根弦终于松了。
“陛下。”
许季安吸了吸鼻子。
“臣这回真差点回不来了。”
“阳城县坛主昨夜便发现人数不对,带了八百白甲兵封城。”
“要不是孙什长提前开了东南水门,臣此时怕是已经被炼成人丹了。”
张皓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朕记着。”
“你救出来的每一个人,神国都给你记功。”
他转头吩咐和珅。
“许季安晋监察司副指挥使,赐宅一座、黄金千两、良田三百亩。”
“随他出阵之人,按功登记。”
“死在路上的,查清家眷,照烈士例抚恤。”
许季安听见前半截,嘴角已经压不住。
听到“副指挥使”时,他双膝一软,又跪了下去。
“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!”
张宝在旁边哼了一声。
“少说几句好听的。”
“你在洛阳收刮了多少钱财,自己心里有数。”
许季安表情一僵。
“那都是臣为了取信登仙教,不得已而为之。”
“臣可以全部上缴!”
张皓摆手。
“这些以后再说。”
“只要你没害死过人,其他罪都给你免了,该你的赏赐少不了。”
“若真借机害了百姓,功是功,过是过,一样得罚。”
许季安连点头。
“陛下圣明!”
“臣虽贪财,却真没亲手害过人。”
杜度若在这里,大概又要跳起来骂他。
李意期骑在青驴上,将这一幕看在眼里。
他没有讥讽。
四万多条命正在不远处喝粥、治病。
无论许季安最初是不是好人,至少这份功劳是真的。
张皓走到营寨外的高坡上。
白云邪阵距离此处不到二十里。
阳城县方向经过许季安连续一个月的转移,沿途村镇已经空了大半。
“李掌门。”
“站稳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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