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绷发亮,颜色从紫红变成可怕的青黑。高烧开始了,她时而清醒,时而昏迷,在两种状态之间徘徊。
清醒时,疼痛折磨着她。断腿处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扎,又像是被放在火上慢慢烤。她能感觉到炎症在蔓延,能闻到伤口腐烂的甜腥味。铁链磨破的地方开始溃烂,流出发黄的脓水,引来苍蝇在周围嗡嗡打转。
昏迷时,她会做梦。梦见自己还在家里,在大学的图书馆,在城市的街道上。那些梦很美好,美好到她在梦里笑出声。可每次醒来,现实的残酷都会加倍砸过来——她还是被锁在这张床上,还是困在这个地狱里。
王大壮偶尔会进来。
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呆滞,反而对刘敏产生了某种扭曲的好奇。他会蹲在床边,盯着她看很久,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。有时候他会伸手碰碰她的脸,或者摸摸她被剪短的头发,动作笨拙而生硬。
有一次,刘敏在昏迷中感觉有人在摸她的腿。她猛地惊醒,看见王大壮正把手放在她肿胀的膝盖上,用力按压。
“啊——”剧痛让她惨叫出声。
王大壮被吓了一跳,收回手,愣愣地看着她疼得扭曲的脸。几秒钟后,他咧开嘴,露出一个丑陋的笑。
“疼……疼……”他学着刘敏的样子,重复着这个字,像是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。
刘敏的心沉到谷底。她意识到,在这个人眼里,她不是一个人,甚至不是一个活物。她是一件买来的商品,一个用来发泄和取乐的玩具。
那天晚上,高烧达到了顶点。
刘敏浑身滚烫,意识模糊,眼前出现各种幻觉。她看见母亲在哭,看见同学在找她,看见警察冲进这座山。可当她伸出手,那些幻影就碎了,只剩下冰冷的铁链,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风声。
她开始说胡话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喊。
“妈……救我……”
“我要回家……”
“求求你们……放了我……”
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回响,没有人回应。只有老鼠在墙角窸窸窣窣地跑过,对她的痛苦漠不关心。
后半夜,高烧奇迹般地退了一些。刘敏在冰冷的汗水中清醒过来,发现自己还活着。这个认知没有带来庆幸,只有更深的绝望。
她转过头,看见月光正好照在那面破碎的镜子上。镜片里,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——那不是希望的光,而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。
那是恨。
对老妇人的恨,对王大壮的恨,对这个地方的恨,对所有人贩子的恨,甚至……对这整个世界的恨。
恨意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,扎根在每一寸血肉里。它盖过了疼痛,盖过了恐惧,盖过了绝望,成为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。
她要活着。
就算只剩下一口气,就算要爬着出去,她也要活着。
她要记住这张脸,这个屋子,这座山,这些加诸在她身上的一切。她要活着回去,活着指认他们,活着看着他们付出代价。
这个念头在心底生根发芽,长成参天大树。它不美好,不温暖,甚至有些狰狞,但它足够坚硬,足够支撑她熬过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。
天快亮时,老妇人又进来了。
她看见刘敏睁着眼,有些意外。但当她触及刘敏的目光时,这个在山里横行了一辈子的女人,竟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那不是哀求的目光,不是恐惧的目光,甚至不是麻木的目光。
那是野兽濒死前,盯着猎人的目光。
老妇人定了定神,啐了一口:“看什么看!还不老实!”
刘敏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看着老妇人,用尽全身的力气,把那副面孔刻进灵魂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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