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白喜事碰面,周善福也总会多问几句武水生的近况,看着格外关照。
在心思单纯、涉世未深的武水生眼里,周善福就是值得信任的长辈,是乡里难得的靠谱好人。
自行车稳稳停在武家晒谷坪边缘,周善福单脚撑地,利落下车,抬手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,脸上挂着一如既往温和的笑意,看向满头大汗的武水生。
“水生,又在晒谷呢?”
他的声音温和醇厚,带着长辈独有的亲切口吻,让人听着格外舒服,没有半分距离感。
武水生连忙收敛心神,放下手里的木耙,拘谨地点头应声:“嗯,周叔,刚晒完稻谷。”
他性格内向腼腆,面对长辈向来不善言辞,只会老老实实回话,微微垂着眉眼,姿态恭敬又乖巧。
周善福推着自行车,慢慢走到谷堆旁,目光扫过平整饱满的稻谷,又落在武水生被汗水浸透的衣衫、晒得通红的脸颊上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,快得让人无从捕捉。
这份打量,不是长辈对晚辈的怜惜赞许,是精准的、冰冷的审视。
他打量着武水生高挑结实的身形、干净纯粹的眉眼、老实怯懦的性子,打量着这个贫困家庭出身、迫切想要出路、毫无防备之心的少年。
在周善福早已被贪欲浸透的眼里,眼前的武水生,不是熟识的晚辈,不是邻里的孩子,只是一件品相极佳、极易掌控、能卖出好价钱的“货物”。
年轻、健壮、老实、听话、没见过世面、毫无反抗之心、家人淳朴好拿捏,几乎完美符合黑市买主的所有需求。
早在半个月前,周善福就盯上了武水生。
他常年游走各地,表面帮人介绍务工、牵线搭桥,背地里一直干着拐卖人口的龌龊勾当。这些年,他靠着乡里乡亲的信任,专门挑选大山里贫困、单纯、急于挣钱、渴望走出大山的年轻人下手,以介绍高薪工作、外出务工为诱饵,将一个个懵懂少年少女骗出大山,转手卖到偏远工地、黑作坊、偏远山村,赚取高额黑心利润。
他深谙山村人的心思,更懂得熟人作案最是易得手。
陌生人的哄骗,村民会警惕、会防备、会拒绝,可沾亲带故、常年往来的熟人,带着长辈的身份、和善的面孔、靠谱的名声,任谁都不会生出防备之心。
这些年,他屡屡得手,从未失手。就是因为他太懂乡里人情,太懂底层年轻人的渴望,太懂如何用最温和的善意,包装最恶毒的陷阱。
周善福心中盘算已定,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温和真挚,丝毫没有半分异样,语气满是长辈的疼惜与感慨。
“真是个勤快的孩子,才十六岁,就把家里的活全都扛起来了,不容易啊。”
他抬手,看似亲昵地拍了拍武水生的肩膀,掌心的温度落在少年单薄的肩头,温和无害,可落在武水生身上,却隐隐让他生出一丝莫名的紧绷,只是这丝异样太过微弱,很快就被长辈的善意掩盖。
“你爹去修水渠了?”周善福随口问道,一副熟稔家常的模样。
“嗯,一早就去了,要忙到天黑才能回来。”武水生老实回答。
“你娘身子还是不好?”
“一直不见好,换季就咳喘,干不了重活。”武水生的语气带着淡淡的无奈。
周善福闻言,重重叹了口气,眉眼间满是真切的同情,仿佛真心为武家的处境揪心。
“可怜,真是太可怜了。你家里这情况,全靠你撑着,小小年纪就活得这么累,换做别家娇生惯养的孩子,哪里扛得住。”
几句共情的家常话,精准戳中了武水生心底最柔软、最压抑的地方。
连日来积压的疲惫、对家境的无奈、对未来的迷茫,在长辈温和的共情下,悄悄松动,让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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