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传来两声轻微的汽车鸣笛声,短促、隐晦,是约定好的交接信号。
守在门口的周善福瞬间起身,眼神锐利警觉,快步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一角朝外看了一眼。
一辆无牌的黑色面包车,静静停在小巷幽暗的阴影里,车身隐匿在黑暗中,不显眼、不惹眼。
来了。
他神色平静,转身走到床边,伸手粗暴地摇晃了几下武水生的身体。
少年依旧昏迷深沉,毫无反应,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。
周善福不再多费力气,弯腰伸手,一把扛起昏迷的武水生。
十六岁的少年身形高挑,却常年营养不良,体重并不算重。在他常年拐卖人口、身经百战的力气面前,轻飘飘得像一件行李。
他动作熟练、利落、粗暴,没有半分顾忌,扛起人就大步往外走。
下楼、出门、全程动作行云流水,毫无停顿。
旅馆门口的中年女人依旧坐着扇蒲扇,两人对视一眼,依旧没有半句多余对话。
合作多年,心照不宣。
周善福扛着昏迷的武水生,快步穿过幽暗小巷,走到巷口的黑色面包车旁。
车门从里面拉开,一只粗糙黝黑的大手伸出来,快速将武水生拖拽进车厢深处。
车厢内漆黑一片,没有灯光,窗帘全部死死拉严,密不透风,彻底隔绝外界所有光线与视线。
里面坐着两个面色凶悍、身形壮硕的陌生男人,满脸戾气,眼神阴鸷,一看就是常年混迹黑暗、作恶多端的人。
这是专门负责转运人口、对接下家的中转贩子。
他们负责接收各地骗子拐来的人口,统一转运、分拣、加价倒卖,输送到全国各地的黑作坊、黑工地、偏远禁锢山村、非法奴役场所。
在他们眼里,人从来不是人,只是分三六九等、明码标价的货物。
男孩、女孩、年轻、健壮、老实、听话,各有各的行情,各有各的去处。
像武水生这样十六岁、干净健壮、无依无靠、性格温顺的少年,是黑市最抢手的货。
大多会被卖到深山极偏、交通闭塞、律法难及的封闭村落,卖给终生娶不到媳妇的老光棍,或是卖到与世隔绝的黑矿山、黑作坊,终生奴役,不见天日,永世不得脱身。
车门“砰”的一声重重关上,落锁卡死,彻底封死了所有光亮与出路。
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响、所有的可能、所有的救赎。
周善福站在车外,探进头,低声和车内的人快速对账、确认尾款。
几句简单的交谈,一笔肮脏的交易彻底敲定。
现金到手,厚厚一沓钞票,攥在手里沉甸甸的。
周善福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笑意,满心都是得逞的快意,没有半分愧疚。
他随口丢下一句冷漠的话:“性子温顺,听话好管,没脾气、不反抗、没背景,随便拿捏,放心用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彻底定死了武水生一辈子的命运。
自此,两清。
从此,这个十六岁的山里少年,再也和他没有半点关系。
所有的罪孽、所有的折磨、所有的苦难,都将由武水生一人独自承受,终生背负。
面包车发动机低沉轰鸣,车身微微震动,缓缓启动,悄无声息地汇入夜色之中,朝着城市外围的荒僻山路驶去。
夜色漆黑,前路茫茫。
车厢内部漆黑如墨,密不透风,闷热、窒息、压抑。
武水生被随意扔在冰冷坚硬的车厢底板上,身体随着车身的颠簸不断滚动、磕碰。
头部一次次撞击车厢铁皮,磕碰出阵阵剧痛,可他始终深陷深度昏迷,毫无知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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