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,这辈子就该烂在泥里、困在山里。
可心底深处那一点残存的执念,在成年的深夜,骤然破土、疯狂翻涌。
她清清楚楚记得。
她有家。
她有爸爸妈妈。
她的家在温暖湿润的江南水乡,有清清流淌的小河,有枝繁叶茂的老榕树,有干净平整的小路,有永远温热的饭菜,有温柔宠溺的叮嘱。
她不叫王招娣。
她叫吴玉梅。
是父母精心取名、寄予温柔期许的宝贝,不是用来招弟、用来抵债、用来伺候傻子、用来一辈子困死深山的工具。
“爸妈……我好想你们……”
压抑十三年的哭声,终于悄悄泄了出来,轻细、嘶哑、颤抖,被窗外呼啸的山风死死盖住,无人听见,无人知晓。
十三年了。
她被拐千里,与世隔绝,岁岁煎熬,年年绝望。
她不知道父母这些年是怎么过的。
是不是从她失踪那天起,就活在无尽的悔恨与思念里?是不是跑遍了整座小城、走遍了周边村镇,逢人就问,日夜寻找?是不是年年岁岁,从未放弃,等着她回家?
会不会,他们也以为,年幼的她早已不在人世?
会不会,这世间,早已没人记得,曾经有一个叫吴玉梅的小姑娘,被人贩子拐走,偷了一生的光明?
一想到这里,心口的疼便铺天盖地,比十三年所有的皮肉伤痛加起来,还要刺骨难熬。
她不甘心。
真的不甘心。
她才十八岁。
她清清白白、无恶无过,凭什么要承受这无妄之灾?凭什么要替陌生人的贫苦买单?凭什么要葬送自己的一生,去迁就两个冷漠自私的家庭,去伺候一个心智残缺的陌生人?
凭什么,本该光明坦荡的人生,要永远烂在这座贫瘠、冷漠、困住她十三年的深山里?
不。
她不认命。
绝不认命。
从前她年幼、弱小、无依无靠,五岁、六岁、十岁,年纪太小,无力反抗,逃不出层层大山,躲不开旁人的掌控,只能被迫隐忍、苦苦煎熬。
可现在,她十八岁了。
她成年了。
她长高了、长大了、有力气了、有想法了,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、无力反抗的幼童。
一瞬间,一个从未敢深思、只敢在心底一闪而过的念头,此刻无比清晰、无比坚定地扎根在心底——
逃跑。
逃出去。
逃出这座困住她十三年的大山。
逃出王家的压榨、李家的婚约。
逃出王招娣这个屈辱的身份。
逃出这一眼望到底的黑暗人生。
她要出去。
她要找回自己的名字,找回自己的人生,找回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。
哪怕前路未知,哪怕路途艰险,哪怕一无所有,也好过困死深山,一辈子为奴为婢、受尽折辱。
这个念头一旦生根,便疯狂滋长,驱散了盘踞心底十三年的麻木与死寂,给她荒芜的人生,第一次点亮了微弱却滚烫的微光。
她抬手,轻轻擦干脸上的泪水,指尖触到粗糙的脸颊,触到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,心底一片清明。
她不能再傻等了。
不能再隐忍退让、逆来顺受,任由别人摆布自己的余生。
秋后婚期将近,留给她的时间,不多了。
一旦正式成婚,冠上李家媳妇的名分,一辈子绑定痴傻丈夫,被两家人死死看住,被全村人牢牢定义,她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,彻底困死此处,永无出头之日。
今夜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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