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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德意志1806年至1871年》

第十一章被占领的城市
嗽,一直没好。今年入冬以来更重了,躺在床上起不来。他不让我告诉你,说你在读书,别分心。但我偷偷写的这封信,托人带到镇上寄的。

    你不用回来,回来也没用。你读你的书,想你的问题。你父亲说,这就是他最想要的。

    母亲字”

    弗里德里希拿着那封信,在屋里坐了很久。

    窗外,柏林下着雪。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窗玻璃上,很快就化成水,流下去。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,当当当的,和柯尼斯堡的钟声一样,又不一样。

    他想起父亲拄着拐杖站在门廊前的样子。想起那条空荡荡的裤管在风里摆动。想起父亲写信时歪歪扭扭的字迹。想起父亲说的“家里都好”、“别操心家里”。

    他把信折好,放进贴身口袋里,和那枚勋章、洪堡的信、卡尔和汉斯的信放在一起。

    然后他拿起笔,给母亲回信:

    “母亲:

    信收到了。

    我会好好读书,好好想问题。告诉父亲,我在柏林很好,吃得饱,穿得暖,课也听得懂。让他安心养病,别惦记我。

    等夏天放假,我就回去看他。

    儿弗里德里希”

    他把信折好,封上口,放在桌上,准备明天一早寄出去。

    窗外,雪还在下。

    六

    那年冬天,柏林很冷。

    弗里德里希每天早上起来,第一件事是往铁皮炉子里添柴。柴是霍夫曼太太给准备的,不多,得省着用。烧完一炉,能暖和半个时辰,然后就得再添。

    他坐在炉边,借着火光看书。康德的《实践理性批判》,费希特的《对德意志民族的演讲》,还有洪堡推荐的一些新书——有些是普鲁士人写的,有些是英国人写的,有些是法国人写的。法国人写的书,他读得最慢,因为要先在脑子里翻译一遍。

    窗外偶尔传来法国士兵的歌声。他们在酒馆里喝醉了,就唱那些弗里德里希听不懂的歌。那歌声飘过来,裹在风雪里,听不太真切。

    他有时候会想起让,想起那个在庄园里住过十三天的阿尔萨斯士兵。让现在在哪儿?还在当兵吗?还活着吗?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他只知道,在这个被占领的城市里,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,他坐在炉边,读着那些书,想着那些问题。

    这就是他该做的事。

    七

    那年除夕夜,汉斯来了。

    他穿着那身蓝军装,肩膀上已经多了两道细细的银色条纹——那是下士的军衔。他站在门口,身上落满了雪,脸冻得通红,但眼睛里有一种光。

    “你不在军营里过年?”弗里德里希问。

    “请了假。”汉斯说,“来看看你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挤在那个小房间里,霍夫曼太太端来了热汤和黑面包,还多给了一块黄油。弗里德里希点起蜡烛,两个人围炉而坐。

    “军官学校怎么样?”弗里德里希问。

    “累。”汉斯说,“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,跑步、操练、上课、操练、上课、睡觉。比当兵还累。”

    “后悔吗?”

    汉斯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不后悔。”

    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句:

    “沙恩霍斯特亲自给我们上过课。”

    弗里德里希愣住了。沙恩霍斯特——普鲁士军队改革的总设计师,那个在暗中重建军队的人,那个法国人一直盯着却抓不到把柄的人。

    “他说什么?”

    汉斯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他说,军队不是机器,士兵不是零件。他说,要让士兵知道为什么打仗,而不是只知道服从命令。他说,只有这样,才能打赢法国人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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