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就能帮安娜整理文件,抄写报告,接待那些来申诉的商人。他话不多,但问的问题总是让安娜一愣。
有一次,一个从西里西亚来的纺织厂主抱怨工人闹事。路德维希听完,问了一句:
“他们为什么闹事?”
厂主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嫌工钱低,嫌干活累,嫌住的地方破呗。还能为什么?”
路德维希点了点头。
“那您给他们涨工钱了吗?”
厂主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安娜在旁边看着,差点笑出来。
晚上,她对弗里德里希说:
“这孩子,跟您年轻时候一样。”
弗里德里希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窗外,看着路德维希远去的背影。
像。确实像。
六
那年秋天,汉斯的信终于来了。
信是从法兰克福寄来的,字迹比从前更潦草,有些地方墨迹很重,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:
“弗里茨:
我还活着。还在南边。
有件事告诉你:明年,也许后年,要出大事了。全德意志都在等。等一个机会。
那些年轻人——我这些年认识的年轻人——都在准备。不是像我们当年那样撒传单,是真正的准备。有组织,有联络,有计划。
也许这一次,真的不一样了。
你永远的朋友
汉斯”
弗里德里希拿着那封信,在窗边站了很久。
窗外,秋天的风吹过,卷起一地落叶。街角的栗树已经开始秃了,枝条光秃秃的,伸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他想起汉斯年轻时的样子。穿着那件旧军大衣,站在柯尼斯堡的酒馆门口。想起他从俄国走回来的那个冬天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想起他一次次离开柏林,去南边“做事”。
他今年,也该六十多了吧。
还在等。还在做事。
七
那年冬天,路德维希和安娜常常争论。
争论什么?什么都争。关税同盟好不好,铁路该不该修,工人闹事对不对,那些书里写的东西有没有用。
安娜说:“要一点一点改。急不得。”
路德维希说:“一点一点改,改到什么时候?那些饿着肚子的人,等得了吗?”
安娜说:“急了会出事。你看汉巴赫,那些人冲上去,结果呢?被抓的被抓,被杀的被杀。”
路德维希说:“至少他们试过了。什么都不做,就永远不会有改变。”
弗里德里希坐在旁边,听着他们争,一句话也不说。
他想起自己和汉斯、卡尔年轻时的争论。一模一样的话,一模一样的表情。一个说“要等”,一个说“要动”。争了几十年,谁也没说服谁。
现在,新一代的人,又开始争了。
八
除夕夜,只有三个人。
弗里德里希、安娜、路德维希。卡尔走了,汉斯在南边,埃里希回了柯尼斯堡,博尔西希去年也走了,那个造了一辈子蒸汽机的老人,终于也歇了。
安娜倒了三杯酒。
“为了新年。”
三个人举杯。
路德维希说:“为了那些还在等的人。”
安娜看着他,没说话。
弗里德里希说:“为了那些还在动的人。”
路德维希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三个人碰杯。
九
深夜,客人们走了。
弗里德里希一个人坐在桌前,点起蜡烛,翻开那个跟了他三十七年的本子。本子已经破得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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