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他只是看着那些欢呼的人,看着那些旗帜,看着那些年轻的脸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块表。它还在走,走得准准的。
他又摸了摸怀里的那个本子。那里记着耶拿,记着一八一三年,记着一八四八年,记着一八六六年,现在要记一八七〇年了。
他轻声说:
“弗里德里希先生,您看到了吗?”
七
那天晚上,弗里茨一个人去了墓园。
月光很亮,把墓碑照得白晃晃的。他站在三座墓碑前,风吹过来,带着田野的气息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本子,翻开九月一日那一页,借着月光看那些刚写下的字:
“一八七〇年九月一日,色当大捷。拿破仑三世投降。八万法军成了俘虏。”
他读完,把本子合上,放回怀里。
然后他蹲下来,用手轻轻拂去弗里德里希墓碑上的落叶。
“弗里德里希先生,”他轻声说,“我们赢了。”
风吹过来,把他的头发吹乱了。
“耶拿的仇,报了。那些年的占领,那些年的屈辱,都报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:
“可是……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您等的那一天。”
他站起身,望着那两座墓碑——弗里德里希的,安娜的。
“您等的是自由,是统一,是人民给的皇冠。可现在,皇冠是俾斯麦给的,统一是用铁和血换来的。路德维希死在街垒上,举的是黑红金旗。可我们的旗,是黑白的。”
风吹过来,吹得墓碑前的野草弯下腰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轻声说:
“但不管怎样,我替您看到了。”
远处,教堂的钟声响起来了。当当当的,一声接一声,穿透夜色,传得很远很远。
八
九月三日,消息传来:巴黎宣布废除帝制,成立共和国。
九月十九日,普鲁士军队包围巴黎。
弗里茨每天都能在报纸上读到那些消息:围城,饥饿,炮击,谈判。巴黎人在吃老鼠,吃猫,吃动物园里的动物。而普鲁士军队在城外,等着巴黎投降。
有一天,卡尔拿着报纸来找他。
“你看这个。南德诸邦正在和普鲁士谈判。他们要加入联邦,要统一。”
弗里茨接过报纸,看着那些字。
巴伐利亚、符腾堡、巴登、黑森-达姆施塔特——那些南方的邦国,那些一百年来和普鲁士若即若离的邦国,那些在一八六六年还和普鲁士打过仗的邦国——现在,他们要加入了。
他把报纸放下,望着窗外。
窗外,老栗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变黄。秋天来了。
他想起韦伯。想起那个跑了一辈子买卖的南德商人。想起他说的“总有一天,这些关卡都会消失”。
关卡真的要消失了。从慕尼黑到柏林,从斯图加特到汉堡,再也不用交过境税了。
他把手伸进怀里,摸了摸那块表。它还在走,走得准准的。
九
那年冬天,巴黎投降了。
一月二十八日,停战协定签订。二月二十六日,凡尔赛预备和约。法国割让阿尔萨斯和洛林,赔款五十亿法郎。
弗里茨在报纸上读到那些条款时,手微微发抖。
阿尔萨斯。洛林。
他想起让。想起那个阿尔萨斯士兵,住在庄园里养伤,教他法语单词。想起皮埃尔,那个死在别列津纳河的年轻人。想起汉斯信里说的,让后来回了阿尔萨斯,被几个喝醉的士兵打死了。
那个在两个国家之间换来换去的地方,现在归德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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