丝线的干涩味道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胭脂冷香,层层叠叠缠绕在鼻尖,诡异又缱绻。这是独属于吕玲晓的气息,是百年绣魂的印记,也是红绣阁尘封百年的过往余温。
吕玲晓的脚步渐渐放缓,周身的气息泛起细微的颤抖,眼底浮起层层雾霭,过往的血色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,死死裹挟住她的魂魄。百年前的一幕幕画面清晰如昨,轰然涌上心头:劣绅蛮横逼婚,强令她绣制阴气森森的冥婚嫁衣;街坊邻里听信谣言,冷眼旁观、恶语相向;污名加身、百口莫辩之际,乱棍加身、皮肉碎裂的剧痛;最后被弃枯井,看着井口天光缓缓湮灭,坠入无边黑暗的绝望……每一幕都刻骨蚀魂,让她百年难忘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林砚似是感知到了她的惶恐与颤抖,脚步同步放缓,侧首垂眸看向她,眼底的清冷尽数化作温柔笃定,语气沉稳而坚定,“今日我带你回去,所有沉冤旧怨,皆可了结。”
他清楚,红绣阁于旁人而言,只是一座荒废百年、闹鬼凶险的旧绣坊,可于吕玲晓而言,那是她一生荣光与毕生技艺的归宿,是她年少执针、潜心绣艺的净土,也是她蒙冤受辱、断送性命的炼狱。那里藏着她半生心血、一世清白,更藏着百年血案的全部真相,唯有重回故地,寻得遗留的证物线索,才能彻底打散纠缠她百年的怨念,让她得以解脱。
吕玲晓轻轻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,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惧,微微抬眼,望向巷弄尽头那片沉沉的暗影。视线尽头,一座古朴雅致的阁楼轮廓缓缓浮现,飞檐翘角隐在沉沉夜色里,雕花窗扉紧闭,朱红大门褪色斑驳,正是沉寂百年的红绣阁。
昔日的红绣阁,曾是江南最负盛名的绣坊,门庭若市、车马盈门,多少达官贵人、闺阁女子慕名而来,只求一幅吕玲晓的精工绣品。那时的阁楼朱红明艳、窗明几净,檐下灯笼长明,绣香终年萦绕,针线穿梭间皆是锦绣风华。可如今,百年风雨侵蚀,昔日盛景尽数湮灭,只剩满目荒芜死寂,高墙锁怨,孤阁藏悲,在夜色中静静伫立,像一座封存过往的囚笼。
一路前行,巷中死寂得可怕,没有虫鸣鸟语,没有风声人声,唯有两人沉稳的脚步声轻轻叩击青石板,声响清晰回荡在空旷幽深的巷弄里,一下一下,撞碎无边静谧,又迅速被浓稠的黑暗吞噬。沿途老宅的窗缝之中,隐隐有细碎的黑影浮动,似人影攒动,又似阴魂窥望,那些皆是百年间被此地血怨沾染的孤魂野鬼,常年盘踞胭脂巷,守着这段无人敢提的血色过往。
可这些阴邪鬼魅,始终不敢靠近两人半步。林砚周身萦绕着清正凛然的阳气,暗含破邪镇煞的气场,一身正气可压百鬼,足以震慑周遭所有阴邪。他手牵绣魂,步步前行,无形之中形成一道屏障,将所有窥探的暗影、缭绕的戾气尽数隔绝在外。
“我已有百年,未敢踏回这里。”吕玲晓轻声开口,嗓音轻柔缥缈,带着鬼魂特有的空灵微哑,藏着数不尽的怅惘与悲凉,“当年我从这里被拖走,衣衫染血、满身伤痕,临走前,阁中还留着我未绣完的锦鲤嫁衣,那是我耗时三月、倾尽心血的作品,终究没能完工,便落得身死魂散、蒙冤离世的下场。”
她说着,眸光微微泛红,眼底水汽氤氲。身为绣娘,针线是她的骨血,绣品是她的初心,一生执着于锦绣风华,从未害人、从未作恶,只想以针为笔、以线为墨,绣尽世间美好。可人心险恶、世道不公,无端祸事从天而降,一朝蒙冤,身败名裂、身死魂羁,半生锦绣尽成空,只剩无尽怨念困于方寸之地。
林砚指尖微微用力,温柔握紧她的手,语气笃定而郑重:“今日归来,便是收官。未完的绣品,尘封的真相,含冤的过往,我都替你一一寻回、尽数厘清。”
说话间,两人已然行至红绣阁门前。阁楼通体由青砖砌就,墙面爬满枯黑藤蔓,层层缠绕、密密包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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