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用棉纸搓成的细绳,浸过硝石水,晒干后变得易燃。引线的一端埋进陶罐的粉末里,另一端垂在台边。
学徒将竹竿伸过去,火焰触碰到引线。
“嗤——”
引线瞬间被点燃,冒出一缕细小的白烟,沿着棉绳快速蔓延。火星在昏暗里划出一道明亮的轨迹,像一条苏醒的毒蛇,朝着陶罐窜去。
杜衡屏住呼吸。
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,咚咚咚,像擂鼓一样。他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焦糊味,能感觉到手心里渗出的冷汗。
引线烧到了尽头。
火星没入陶罐的粉末。
那一瞬间,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然后——
“轰!”
不是巨大的爆炸,而是一声沉闷的爆鸣,像一口大钟被狠狠敲击。陶罐猛地炸开,碎片四溅,黑灰色的粉末腾空而起,化作一团浓密的黑烟。
火焰从烟雾中窜出,橘红色的,张牙舞爪,瞬间吞没了试验台的一角。热浪扑面而来,杜衡甚至能感觉到面罩被烤得发烫。
“退后!”他大喊。
学徒们慌忙后退,撞翻了身后的木架。架子上摆放的各种器皿哗啦啦摔了一地,陶片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。
火焰持续了大约三息时间,然后慢慢熄灭。
黑烟却久久不散,在工坊里弥漫,呛得人咳嗽连连。空气中那股刺鼻的气味更加浓烈了,混合着东西烧焦的糊味,令人作呕。
杜衡扯下面罩,大口喘气。
他的脸上全是汗,眼睛被烟熏得发红。但他看着试验台——台面被熏黑了一大片,陶罐的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,但砖石结构本身没有受损。
成功了。
虽然威力远不如预期,虽然控制得还不够好,但至少,这东西确实能燃烧,能爆炸。
“记下来。”他转身对学徒说,“比例正确,但研磨时间可能还不够。另外,引线燃烧速度太快,下次要加长,或者改用更慢的材料……”
他的话突然停住。
工坊外,传来隐约的喧哗声。
那是旧坊深处不该有的声音——这里平时只有乞丐和流民,他们不会在这种时候喧哗。而且那声音里,夹杂着奔跑的脚步声,还有模糊的呼喊。
杜衡脸色一变。
“快,收拾东西!”他压低声音,“把所有粉末、器皿都藏进地窖。快!”
学徒们慌忙行动。
杜衡自己则冲到工坊门口,推开一道缝隙,往外看去。
旧坊的巷道昏暗曲折,此时却有几个身影在远处晃动。他们穿着普通的布衣,但动作敏捷,不像寻常流民。其中一人似乎抬头朝工坊方向看了一眼,但距离太远,看不清面目。
杜衡猛地关上门。
心脏在胸腔里狂跳。
刚才那声爆鸣,虽然不大,但在寂静的旧坊深处,足以引起注意。还有那些黑烟,从陶窑的烟囱冒出去,在黄昏的天空里一定很显眼。
他靠在门上,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脚步声,额头上冷汗涔涔。
暴露了。
虽然可能只是引起怀疑,但怀疑就足够了。对于那些在暗处窥探的眼睛来说,一点蛛丝马迹,就足以锁定目标。
工坊里,学徒们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。黑烟渐渐散去,但那股刺鼻的气味还萦绕在空气里,像一道抹不去的痕迹。
杜衡走到试验台前,看着那片焦黑的痕迹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天工院不再安全。
而他能做的,只有加快速度,在敌人找上门之前,把该做的东西做出来。
---
州府,颜无双的书房。
-->>(第5/6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