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能看到谷道中的景象——爆炸点周围,吴军士兵像被惊散的蚁群,四散奔逃。原本还在试图整队的军官们,现在也顾不上了,只顾着找地方躲避。火焰、浓烟、爆炸声、惨叫声,所有的一切叠加在一起,形成了一种摧毁意志的恐怖氛围。
“第二轮准备。”她说,“目标调整为吴军后队,防止他们重新组织。”
“诺!”
悬崖后方,杜衡满头大汗地指挥着天工院的匠人和士兵。十架重型床弩已经重新上弦,弩槽里装上了特制的弩箭——箭杆上绑着改进后的震天雷,引信经过防水和防潮处理,确保在飞行过程中不会熄灭。更远处,五架小型投石机也在调整角度,抛篮里放的是用麻绳捆扎的震天雷石块组合。
“检查引信长度!”杜衡喊道,“记住,引信燃烧时间十五息,算好飞行时间!”
“先生,第二轮准备好了!”
杜衡深吸一口气,看向悬崖边的诸葛元元。
诸葛元元抬起手,然后落下。
“放!”
床弩的扳机被扣下,弓弦回弹的巨响中,十支绑着震天雷的弩箭离弦而出。几乎同时,投石机的抛臂扬起,五包石块和震天雷的组合被抛向空中。
这一次,吴军士兵看到了那些飞来的东西。
“又来了!又来了!”惊恐的呼喊在谷道中回荡。
士兵们本能地向后缩,向岩石后躲,向任何能提供遮蔽的地方挤。但谷道太窄了,人太多了,根本无处可藏。
爆炸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的落点更靠后,集中在吴军后队尚未完全陷入混乱的区域。火光、巨响、破片,再一次收割生命。一个试图组织士兵举盾防御的百夫长,被飞来的金属碎片贯穿了胸膛,他低头看着胸口喷出的血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,然后缓缓倒下。
崩溃开始了。
真正的、彻底的崩溃。
“逃啊!快逃啊!”
“那是妖法!蜀军会妖法!”
“让开!让我过去!”
士兵们丢下武器,推开同伴,不顾一切地向谷口方向挤去。但谷口被堵死了,陈实和江河的防线坚如磐石。于是他们又掉头向回跑,但后方是火海和爆炸。一些人试图爬上两侧陡坡,立刻被箭矢射落。另一些人跪在地上,抱头哭泣,等待死亡降临。
冠军侯被亲兵死死按在岩石后。
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大军崩溃,看着那些跟随他南征北战的士兵像牲畜一样被屠杀。愤怒、耻辱、绝望,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,几乎要将他撕裂。
“将军,我们必须突围!”一个满脸是血的亲兵队长爬过来,“再待在这里,只有死路一条!”
“往哪里突?”冠军侯嘶哑地问。
亲兵队长指向左侧一处悬崖:“那里!末将观察过了,那处悬崖坡度稍缓,而且蜀军的箭矢覆盖没有那么密集!可能是他们的薄弱环节!”
冠军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那是一处位于谷道中段偏后的悬崖,坡度确实比其他地方平缓一些,岩石嶙峋,可以借力攀爬。更重要的是,那里的“红颜”旗帜数量明显较少,箭矢的密度也低。看起来,像是蜀军布防的一个漏洞。
生路?
冠军侯的心跳加快了。
不,不对。那个叫诸葛元元的女人,算计如此精密,怎么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漏洞?这一定是陷阱,是诱饵,是故意留出的“生门”,等他往里钻。
可是……
他环顾四周。火焰在蔓延,爆炸声还在零星响起,士兵们的惨叫声越来越弱。每耽搁一刻,就有更多的人死去。就算那是陷阱,也比留在这里等死强。
至少,还有一线生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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