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要交给润帝。”
刀疤脸盯着他,许久没有说话。雾气在他们周围缓缓流动,远处的崖壁上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,嘶哑而凄厉。陈七和赵九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,呼吸都放轻了。
“跟我来。”刀疤脸终于开口,转身朝雾气深处走去。
燕双鹰示意陈七和赵九跟上。
三人牵着马,跟着刀疤脸一行人穿过浓雾。路越来越窄,两侧的崖壁几乎要贴到一起,头顶只能看见一线灰白的天空。脚下的路湿滑难行,不时有碎石滚落。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前方豁然开朗。
雾气散去,眼前出现一片山谷。
山谷不大,约莫百亩见方,四面环山,只有刚才那条隘口可以进出。谷中搭建着数十座简陋的木屋和草棚,炊烟袅袅升起。空地上有妇人在晾晒衣物,有孩童在追逐嬉戏,有汉子在打磨武器。远处传来打铁的声音,叮叮当当,清脆而有节奏。
这里就是乞活军的山寨。
但让燕双鹰意外的是,这里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破败混乱。木屋虽然简陋,但排列整齐;道路虽然泥泞,但打扫得还算干净;那些妇人和孩童虽然衣衫破旧,但脸上并没有太多饥馑之色。甚至,他在谷中看到了几块开垦出来的菜地,地里种着些青菜,长势不错。
刀疤脸带着他们穿过山寨,朝山谷深处走去。
沿途的乞活军成员纷纷投来目光。那些目光里有好奇,有警惕,有敌意,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冷漠。他们看着这三个“外人”,就像看着三件会走路的物品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山谷深处有一座稍大的木屋。
木屋建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,屋前有一片空地,空地上立着一根旗杆,旗杆上挂着一面破旧的旗帜,旗帜上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“乞”字。木屋门口站着两个守卫,手里拿着长矛,眼神锐利。
刀疤脸走到木屋前,对守卫说了几句什么。守卫看了燕双鹰三人一眼,转身进屋通报。
片刻后,守卫出来,示意他们进去。
燕双鹰让陈七和赵九留在外面,自己独自走进木屋。
屋内光线昏暗。
窗户很小,只有几缕阳光从窗棂缝隙透进来,在青石地面上投出细长的光斑。屋中央摆着一张粗糙的木桌,桌后坐着一个中年汉子。
那就是润帝。
他约莫四十来岁,面容沧桑,皮肤黝黑,脸上布满了风霜刻下的皱纹。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,鬓角已经斑白。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但那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,在昏暗的光线中依然明亮,眼神里有一种历经生死磨砺出来的沉稳和狠厉。
他手里拿着一把匕首,正在削一块木头。匕首在他手中灵活地转动,木屑簌簌落下。他没有抬头,只是淡淡地说:“坐。”
燕双鹰在桌前的木凳上坐下。
木屋里的陈设很简单:一张桌子,几张凳子,一个简陋的书架,书架上摆着几卷竹简。墙角堆着些杂物,有武器,有农具,还有几个陶罐。空气中有木头、灰尘和一种淡淡的草药味混合的气味。
润帝削完最后一块木屑,将匕首插回腰间,这才抬起头,看向燕双鹰。
他的目光像实质的刀锋,从燕双鹰脸上刮过。
“颜无双的人?”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砂石摩擦般的质感。
“是,”燕双鹰从怀中取出信件,双手奉上,“刺史亲笔信,请润帝过目。”
润帝没有接信,只是盯着燕双鹰,看了足足五息。然后,他才伸手接过信件,撕开火漆,展开信纸。
信纸是上好的宣纸,纸上字迹清秀而有力,是颜无双的亲笔。润帝看得很慢,一字一句,眉头渐渐皱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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