条一条的,从琉球出发,伸向大海。他的手指停在福州的位置上,轻轻叩了两下。
“林义,你在北京六年,看见什么了?”
林义在他对面坐下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膝盖上的伤疤。那道疤是六年前在福州留下的,在北京又裂开过好几回,好了裂,裂了好,留下一道蜈蚣一样的疤。
“看见了很多。看见了总理衙门的官老爷们怎么推诿,看见了李鸿章怎么左右为难,看见了陈宝琛怎么尽力,看见了张之洞怎么反对。可我也看见了——清廷不会帮我们。虽然他们也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。但毕竟我们琉球国,对他们而言,相较于别的属国,估计小得来连唇都算不上吧?连唇都算不上,还谈什么唇亡齿寒?”
向德宏的手停在图上。他把手指收回来,攥成拳头。
“他们不会帮。我们主动帮他们,帮朝廷就是帮我们自己。但是,帮人也要有帮人的本钱——我们的铁血队才刚刚成立,第一支小队还只是一把刚出炉的利刃,还没有经历血腥和战火的淬炼。刀不沾血,不算快。人不打仗,不算兵。”
他看着林义。
“林义,你是咱们琉球国精通中国国情的人,北京六年,你比我们谁都了解朝廷那些人怎么想、怎么说、怎么做。铁血队的继续扩张,将来能不能成为咱们的复国军,就靠你们了。”
林义站起来,抱拳。他的刀在腰间晃了一下。
“向大人深谋远虑,为了琉球王国殚精竭虑,是我们学习的榜样。林义愿意粉身碎骨,不负使命。刀可以断,命可以丢,可这把刀要砍在日本人身上,这条命要丢在琉球的土地上。”
那天晚上,向德宏把所有人都叫到了大堂。灯点得很暗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几个人围着那张旧桌子坐下,谁也不说话。向德宏坐在主位,面前摊着那张海图。蔡大鼎坐在角落里,手里拿着一支笔,纸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。毛允良站在门口,手按在刀柄上,左手虎口上的伤疤在灯光下反着光。陈铁生坐在阴影中,双手抱胸,两只脚伸得直直的。林怀远站在队伍最边上,那把长刀插在腰间,刀柄上的缠绳被汗水浸得发亮。
向德宏把海图挂在墙上,手指点在福州的位置上。那里有一个红圈,是蔡大鼎用毛笔画的,红圈很大,圈住了整个福州城。
“日本人来了。他们不是来观光、不是来做生意的。他们是来盯着我们,盯着福州,盯着中国。”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。“他们以为我们不知道,以为我们看不见。我们知道,我们看得见。他们的眼睛盯着我们,我们的眼睛也要盯着他们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从今天起,铁血队第一分队三个班分成三组。第一组负责监视日本人的据点,庐山轩、乐善堂、码头上的日本商船。要摸清楚他们的规律,什么时候开门,什么时候关门,什么人进去,什么人出来。第二组负责保护会馆,日夜轮流值守。后院、大门、二楼,每一个角落都要有人盯着,一只老鼠跑进来也要知道。第三组跟着林义——琉球铁血复国军统领林大人,负责组织和训练新人。新人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,要从下面找。福州有琉球人,泉州有,厦门有。把他们找出来,让他们知道——这里有人在做事,这里需要人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灯影在墙上晃着,忽长忽短。毛允良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,放在膝盖上。陈铁生从阴影里坐直了身子。
向德宏的声音忽然重了,重得像石头砸在地上。
“他们以为我们怕了。我们没有怕。我们站了这么多年,跪了这么多年,写了这么多年,不是为了怕。林世功死的时候没有怕,毛凤来死的时候没有怕。我们也不会怕。我们目前的任务,就是八个字——韬光养晦,壮大自己。”
林怀远站在最边上,没有说话。他把手按在
-->>(第2/3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