签约后的那个傍晚，老陈没有选什么高档饭店，而是把晚宴设在了他最早那家便利店的二楼。那里原本是个堆放杂物的小阁楼，老陈特意让嫂子收拾出来，摆了一张圆桌，铺上干净的桌布，几道家常菜热气腾腾地摆在上头——红烧肉、清蒸鲈鱼、蒜蓉西兰花、一盆酸辣汤。没有山珍海味，但每一道菜都是嫂子亲手做的，用料扎实，味道醇厚，就像老陈这个人一样，朴实无华，但处处透着真心。

    受邀的除了古民，还有三位跟了老陈最久的店长，以及那位从第一家店开业就在的收银大姐。加上老陈两口子，一共七个人，挤在这间小小的阁楼里，竟有种说不出的温馨和拥挤。

    老陈开了一瓶他珍藏多年的白酒，给每个人都斟上一杯，包括嫂子。他端起酒杯，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个人，眼眶微微泛红。

    “各位，今天这顿饭，是我老陈请大家的散伙饭，也是谢恩饭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，“第一杯，我敬大家。谢谢你们这些年跟着我老陈，吃苦受累，没一句怨言。我老陈没文化，不会说什么漂亮话，但你们对我的好，我都记在心里。”

    他一仰头，把满满一杯白酒干了。众人也都跟着干了。

    嫂子又给大家斟上酒。老陈夹了一块红烧肉，慢慢嚼着，似乎在品味着什么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放下筷子，目光转向古民。

    “古民兄弟，这第二杯，我单独敬你。”

    古民连忙端起酒杯：“陈哥，你太客气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客气，是真心话。”老陈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，他放下酒杯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有些磨损的皮夹，又从皮夹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。照片上，是两个年轻人站在一家挂着“开业大吉”横幅的小店门口，笑得有些拘谨，但眼睛里满是光亮。

    老陈把照片递给古民：“你还记得这张照片吗？”

    古民接过来，仔细端详了片刻，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。那是十年前，老陈的第一家便利店开业那天拍的。照片上那个穿着廉价西装、打着领带却显得有些滑稽的年轻人，正是十年前刚刚辞职创业的自己。那时候他还没有“财富重塑实验室”，甚至连个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，名片上的公司名字是自己用Word排版、在打印店印的。老陈是他最早的客户之一，也是第一个愿意信任他这个“毛头小子”的陌生人。

    “记得。”古民的声音也有些发紧，“那天你非要拉我一起剪彩，我说我不是什么重要人物，你说，‘你是我请的财神爷，怎么不重要’。”

    老陈哈哈大笑，笑着笑着，眼眶却更红了：“古民兄弟，你知道吗？那句话，我当时是半开玩笑说的。但这些年，我越来越觉得，你不是我的财神爷，你是我的指路人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变得深邃，仿佛在回忆一段漫长的旅程：“我老陈这辈子，没啥大本事。十六岁出来打工，搬过砖、扛过包、睡过桥洞。后来攒了点钱，开了这家小店，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。是你告诉我，做生意不能光靠蛮干，要把账算清楚，要把钱管明白。你教我用那个什么……进销存台账，教我区分什么叫利润、什么叫现金流，教我怎么跟供货商谈账期。这些道理，我以前听都没听过。”

    他端起酒杯，抿了一口，继续说道：“后来，你的生意越做越大，从小单间搬到了写字楼，又搞了什么‘实验室’，还上了报纸。我看着你一步步往上走，心里替你高兴，但也觉得，咱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。你是文化人，是做大事的，我就是一个开小卖部的，我怕打扰你，也不好意思再去找你。”

    “但这次，我遇到这么大的事，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你。”老陈的目光直视着古民，“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，心里其实很忐忑。我怕你忙，怕你觉得我这点破事不值得你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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