料子是好的,杭绸的,但穿在她身上总觉得不对劲。
袖子太长了,腰身太松了,领口开得太大了,露出她晒黑的脖颈,黑白分明,像地里的萝卜没洗干净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沈青眠抬起头。
崔氏看了她一会儿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沈青眠知道她在看什么。在看她的皮肤——太黑了。
在看她的手——太粗了。
在看她的眉毛——太浓了。
在看她的嘴唇——太厚了。
在看她的全部——太不像一个侯府小姐了。
“青眠——”
崔氏放下茶盏,语气平淡。
“你回来也有半个月了。有些话,母亲想跟你说清楚。”
沈青眠站着没动。
“你是我亲生的,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。但这侯府里,光有‘亲生’两个字是不够的。”
崔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,节奏不紧不慢。
“你大哥今年二十一了,已经在翰林院挂了职,正是往上走的关键时候。
你的婚事,你二妹妹——不,沈樱姝的婚事,都跟他有关系。”
沈青眠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。
“沈鸢的事已经定了,嫁到了顾家,是好是坏都跟咱们没关系了。
但你不一样。”
崔氏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种沈青眠看不懂的东西,不是慈爱,也不是厌恶,更像是一个商人在估算一件货物的价值。
“你是侯府嫡女,你的婚事,要配得上你大哥的前程。”
“母亲的意思是……”
沈青眠的声音有些涩。
“我的意思是,你得学。”
崔氏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伸出手,捏住了她的下巴,把她的脸抬起来,左右转了转。
“这张底子是不差的,养一养能白回来。规矩要重新学,琴棋书画要请先生教,女红厨艺也要捡起来。你养母在乡下没教你的,侯府都会教你。”
下巴上的力道不重,但沈青眠觉得疼。
不是皮肉的疼,是骨头里的疼。
“记住了吗?”
崔氏松开手,退后一步。
“记住了。”
沈青眠说。
“嗯。”
崔氏点了点头,重新坐回罗汉床上,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。
“从明天开始,每天卯时过来,跟着嬷嬷学规矩。
下午学琴,晚上练字。
先生我已经请好了,是谢家的女先生,教过谢家的小姐们,在京城是有名号的。”
“是。”
崔氏摆了摆手,示意她可以走了。
沈青眠转身,一步一步走出正院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听见崔氏在身后说了一句。
“对了,沈樱姝那边的嫁妆单子,你大哥看了,说太寒酸了,传出去不好听。
你让人再添两匹布,一套茶具进去。
别让人说我们沈家刻薄。”
沈青眠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她想起沈樱姝那张嫁妆单子——
青布衣裳四套,棉被两床,铜镜一面,木梳两把,妆匣一只,压箱银二十两。
现在要添两匹布、一套茶具。
是因为“太寒酸了传出去不好听”,不是因为“她值得更多”。
沈青眠没有回头,她只是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,然后走进了回廊里。
回廊很长,阳光从廊柱的缝隙里照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白线。
沈青眠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,跨过那些白线,像跨过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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