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是朝廷规定,照办便是。再说咱们马家刚立足,根基不稳,也想给县里留个好印象。那户曹吏还一个劲劝你父亲,说什么‘马家是伏波将军之后,理应为朝廷表率’‘登记在册,将来也好有个凭证’,你父亲被他哄得高兴,便把所有奴婢、附户都如实报了。”
马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:“那后来每年交算赋,县里是按册上的人头征,还是按旧例象征性征收?”
“后来倒也没出什么岔子。”婉娘说道,“每年交算赋,县里来的小吏只是走个过场,收些象征性的钱粮,从没有按册上的人头实打实地征过。你父亲私下里也打听过去,听人说,各家的户籍册子,都是做两本的——”
“阴阳册?”马超脱口而出,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。
婉娘一惊,抬眼看向儿子:“你怎会知道?”
马超没有解释师父的教诲,心中已然翻涌不休。阴阳册,这是汉代豪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——一本是呈给朝廷的“阳册”,只登记编户齐民,用以应付征税;另一本是藏在豪强手中的“阴册”,记录着所有奴婢、附户、隐户,是豪强真正的家底。朝廷征税只按阳册,豪强则按阴册收租,这是光武帝“柔道治国”留下的潜规则,也是豪强们逃避赋税的惯用手段。
可马家当年不懂这个规矩。那个户曹吏,分明是哄着马腾把奴婢、附户都登记在了阳册之上,嘴上说“过后会调改”,实则从未兑现承诺。后来换了县令、换了户曹吏,新来的人不认旧账,马家的奴婢、附户便一直挂在阳册上,成了如今被催缴赋税的把柄。
“娘,”马超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那个姓张的户曹吏,是不是当年哄父亲登记造册的那个人?”
婉娘摇了摇头:“不是。当年的户曹吏早就调走了,这个张吏是后来才来的。不过……”她顿了顿,像是想起了什么,“我听府里的仆从说,这个张吏和县里的几个大户走得极近,尤其是和牛家,往来十分密切。”
牛家。马超心中了然。陇西牛氏,是郡中数一数二的世家豪族,立足陇西上百年,家中奴婢、附户数以千计,却从未有人敢上门催税。他心中渐渐勾勒出一个轮廓——有人在趁火打劫。马腾率五百羌骑赶赴洛阳,带走了家中大半财力,马家如今外强中干,正是最虚弱的时候,那张吏,不过是被人推到前台的棋子罢了。
“娘,您先别急。”马超握住母亲的手,语气平静而坚定,“我在师父那里学了些处事之道,这件事,我来想办法解决。”
婉娘看着儿子稚嫩却沉稳的脸庞,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心疼。她轻轻抚摸着马超的头发,轻声道:“你才八岁,能有什么办法?娘虽然不识字,可在陇西这些年也不是白活的,实在不行,我去找你舅舅,让他出面周旋……”
“娘,”马超轻轻打断她,目光清澈而坚定,“您信我吗?”
婉娘一怔,望着儿子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,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:“信。你是我的儿,我不信你,还能信谁?”
马超微微一笑,眼底闪过一丝笃定:“那就交给我。您只管稳住家里,约束好部曲,别让大家乱了阵脚。县里的事,我来处置。”
次日一早,天刚蒙蒙亮,马超便开始着手安排。他让人从马家马厩里挑出几匹良驹——两匹日行千里的河西骏马,一匹神骏不凡的大宛良驹,都是马腾这些年悉心珍藏的宝贝,平日里从不轻易示人。他让人将马匹洗刷干净,配上崭新的鞍辔,又备了几份厚礼——上好的羌毡、珍贵的鹿角、浓郁的麝香,皆是陇西特产,在市面上价值不菲。
“少主,您这是要……”马福站在一旁,看着眼前的阵仗,满脸诧异。
“去拜访几个人。”马超语气平淡,眼底却藏着几分算计,“福伯,你随我一同去。”
他们的第一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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