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汤没有动。
“商汤。”
“再待一会儿。”他说,声音低如耳语,“明日之后,便要许久不见。今夜,多待一会儿。”
柳如烟没有再说话。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潭边,看着月亮从东天移到中天,又从中天滑向西天。山谷中万籁俱寂,只有偶尔的虫鸣和远处溪流的潺潺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商汤感到肩头微微一沉。他侧头看去,柳如烟不知何时靠在了他肩上,呼吸均匀,竟已睡着。
月光下,她的睡颜安宁如婴孩,眉间那枚印记微微发光,随着呼吸一明一暗。商汤不敢动,怕惊醒她。他保持着站立的姿势,任由夜风吹拂衣袍,任由露水打湿肩头。
他低头看她,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——不是爱,至少不完全是。那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,混合着怜惜、愧疚、欣赏,以及一丝……敬畏。敬畏她的坚韧,在三百年的流亡与仇恨中,她没有迷失自己;敬畏她的清醒,在复仇与情感的漩涡中,她始终保持着理智。
这样的人——不,这样的狐,值得他认真对待。
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,柳如烟醒了。她睁开眼,发现自己靠在商汤肩上,微微一怔,随即站直身体。
“我睡了多久?”她问,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。
“不久。”商汤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臂,“一个时辰左右。”
柳如烟看着他被露水打湿的肩头,眼中闪过一丝歉疚:“你该叫醒我。”
“看你睡得沉,不忍打扰。”
柳如烟沉默片刻,忽然伸手,轻轻拂去他肩上的露水。指尖触到他衣袍的瞬间,两人都微微一颤——那是契约带来的共鸣,如电流般流过全身。
“商汤。”她收回手,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,“你方才问,若你当真,我会如何。”
商汤看着她。
“我的回答是——等青丘通道重开,等商族大业功成,等一切尘埃落定。到那时,”她顿了顿,目光复杂,“若你仍愿当真,我便当真。”
说完,她化作一缕青烟,消散在晨光中。
商汤独自站在山谷中,看着东方渐亮的天空。朝霞如火,染红了半边天际,将碧潭映成一片金红。
“等一切尘埃落定。”他重复着她的话,嘴角浮起一丝苦笑。
尘埃落定,谈何容易。前路漫漫,荆棘密布。夏室的威胁,青丘的秘密,狐族的命运,商族的未来……每一件都是千钧重担,压在他的肩上。而在这重重重担之中,她的身影如一道月光,清冷而明亮,照亮了他心中某个从未被触碰的角落。
他从怀中取出玉佩,握在掌心。玉佩温热如故,其中沉睡的力量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脉动。
“柳如烟。”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像念一个古老的咒语。
然后,他转身离开山谷,大步走向亳邑,走向那即将到来的、充满变数的黎明。
---
巫咸离开亳邑时,商汤亲自送至城门。
晨光中,巫咸骑在一头黑色的牛车上,黑羽大氅在风中猎猎。四名巫祝在前开道,八名夏室武士护卫两侧。队伍虽小,气势却丝毫不弱。
“太祝一路顺风。”商汤拱手。
巫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那双深井般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不那么骇人了,却更加幽深。
“商侯,老朽临行前,有一物相赠。”他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,递给商汤。铜镜不过巴掌大小,背面刻着复杂的云纹和鸟兽图案,正面磨得极亮,能清晰地照出人的面容。
商汤接过铜镜,入手冰凉,比寻常铜镜重了许多。
“这是老朽多年前从一处古墓中所得,据说是上古时期大巫所用之物。持此镜者,可照见一切虚妄
-->>(第10/11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