稚墓的简洁素雅完全是两个极端。
墙壁上嵌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——有西域的琉璃盏,有草原的牛角弓,有南洋的珊瑚树,还有几件嬴曦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状的器物。
像是墓主人生前走南闯北,走到哪里就收到哪里,收到哪里就摆到哪里,也不管搭不搭,反正自己喜欢就行。
墓室中央有一个石台,比普通的棺椁台高出不少。
台子的边缘雕刻着各种花纹——龙纹、云纹、几何纹,什么都有,但雕工算不上精致,有些地方甚至有些粗糙。
像是墓主人自己刻的,刻到一半不耐烦了,就草草收尾。
“这个墓主人,很注重面子。”
嬴曦对着镜头说,“但骨子里又是个散漫的人。注重面子的人,不会把东西摆得这么乱。散漫的人,不会在台子上刻这么多花纹。所以他既讲究,又不讲究——矛盾体。”
弹幕——
【主播这是在分析墓主人性格?】
【这还用分析?一看就是刘邦的墓。】
【对,只有刘邦能干出这种事——要面子,又懒。】
【台子上的花纹自己刻的吧?刻到一半不想刻了。】
【哈哈哈哈,像他的风格。】
嬴曦走到石台前。
台上放的不是书,是一个盒子。
木质的,漆成黑色,边角包着铜皮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
盒盖上有锁,但锁是开着的,像是在说:来都来了,打开看看吧。
她抬手,轻轻打开盒盖。
盒中,躺着一本书。
封面是暗红色的,上面写着四个字——《刘邦传记》。
弹幕——
【主播,你真神了,一开就开到了夫妻俩。】
【吕稚的墓刚开完,刘邦的墓就跟着来了。】
【快快快,给我看看邦子写了什么!】
嬴曦没有让人失望。
她拿起书,翻开第一页,清了清嗓子,开始诵读。
“臣前半生,偷鸡摸狗,散漫惯了。混来混去,混了个亭长当当,再就是结交了一帮兄弟。”
“本以为下半辈子也就这样了。有口饭吃,有口酒喝,兄弟们在一起,吹吹牛皮,骂骂世道,挺好。”
“可命运这东西,它不跟你商量。”
嬴曦的语速不快,读到“挺好”的时候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陛下召见,臣不敢不从。于是带着兄弟们,去了咸阳。”
“臣原本以为,去了咸阳,也就是换个地方混饭吃。没想到,这一去,所有人的命都变了。”
“吕稚从一个后院妇人,走到了台前。萧何从一个县吏,成了大秦的丞相。樊哙从一个杀狗的,成了将军。曹参从一个狱吏,成了治国能臣。”
“这一切,都是陛下在背后推着走。”
弹幕——
【刘邦很清楚,自己能有今天,是因为女帝。】
【他不是谦虚,是实话实说。】
【他把兄弟们带出来了,女帝把他们用起来了。缺一不可。】
嬴曦继续读,声音沉了一些。
“臣有时候觉得,自己和这些人格格不入。萧何聪明,陈平机敏,樊哙勇武。臣呢?臣有什么?”
“臣借酒消愁。喝着喝着,陛下来了。”
“陛下说:‘你何必自愧?你自有你的过人之处。’”
“臣问:‘臣有何过人之处?’”
“陛下说:‘你看看你身边那些人。萧何、曹参、樊哙、周勃……哪一个不是有才有能之士?他们跟着你,叫你一声大哥。这是为什么?是因为你能打?是因为你有钱?都不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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