耸,下巴上有一道疤,是上次打仗时被流矢划的。他的眼睛很亮,像两团火。
“皇上,末将是个粗人,不会说漂亮话。但末将在天津亲眼看见——佛郎机人的炮弹落在咱们的炮阵里,弟兄们被炸得血肉横飞,但没有一个人后退。为什么?因为他们知道,身后是京城,是爹娘,是老婆孩子。这一仗,打得太值了!三十条命,换了佛郎机人三百条命,换了他们二十艘船沉了一半,换了他们再也不敢小瞧大明!”
他转过身,看着胡濙,声音像铁锤砸在砧板上:“胡大人,您在京城坐着,喝着茶,说着风凉话。您知不知道,那些阵亡的弟兄,最小的才十六岁!他们的命,换来了大明的安宁!您说值不值得?”
胡濙浑身都在抖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张辅也站出来了。七十五岁的老将,白发苍苍,但腰板挺得笔直。他走得很慢,但每一步都很稳,像一棵老树,根扎在地里,风吹不倒。他站在大殿中央,看着所有人,开口了。声音苍老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。
“老臣打了五十年仗,从南打到北,从陆打到海。老臣只信一条——狼来了,你不能跟它讲道理。你只能打。打痛了它,它才知道怕。佛郎机人是狼,不是羊。你给他银子,他嫌少。你给他通商,他要你的地。老臣支持皇上,打!打到他们不敢来为止!”
胡濙的脸色从白变青,从青变紫。他的嘴唇在抖,手也在抖,笏板在手里晃来晃去,像风中的树叶。
朱祁镇走回龙椅前,但没有坐下。他转过身,看着所有人。
“朕今天把话撂在这儿——佛郎机人还会来。他们在满剌加还有船,还有兵,还有炮。阿尔瓦雷斯不会善罢甘休。下一次,他们来的人会更多,船会更大,炮会更厉害。”
他扫了一眼所有人,声音忽然提高:
“所以,朕要做三件事!”
“第一,加紧铸炮。三个月之内,朕要三百门佛郎机炮!”
“第二,扩建新军。三千人不够,朕要三万人!”
“第三,修造战船。朕要造比佛郎机人更大的船,更快的船,更好的船!”
他的声音像战鼓,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心上。
户部尚书的脸色白了。他的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但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胡濙,又看了看站得笔直的石亨和张辅,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银子的事,朕来解决。”朱祁镇的声音很平静,但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,比暴怒更可怕,“不需要你们操心。”
大殿里一片寂静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敢说话。
胡濙还跪在地上,浑身都在抖。他的眼泪流下来了,流了满脸,滴在金砖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。他想起那些阵亡名单上的名字,想起那些名字后面的籍贯、年龄、家里还有什么人。最小的十六岁,最大的四十五岁。十六岁的那个叫王小虎,保定府清苑县人,家里有爹有娘,还有一个妹妹。四十五岁的那个叫张老四,天津卫人,家里有老婆有孩子,孩子才三岁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这六十年的官,白当了。
“退朝。”朱祁镇站起来,大步走出大殿。
身后,文武百官跪了一地。
散朝之后,于谦跟着朱祁镇进了乾清宫。
“皇上,户部的银子确实不够了。今年的税收比去年少了三成,开海的钱还没收回来,铸炮、练兵、修船,哪一样都要花大钱。”
朱祁镇坐在桌前,手里拿着一份奏折,头也不抬。
“朕知道。朕说了,银子的事,朕来解决。”
“皇上怎么解决?”
朱祁镇放下奏折,看着他。
“于谦,你知道大明最有钱的人是谁吗?”
于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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