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得狠一点。让那些人怕。怕到骨子里。怕到朕死了之后,他们也不敢翻案。”
于谦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
“臣,誓死追随皇上。”
朱祁镇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起来。朕不要你死。朕要你活着。活着替朕看着这江山。”
当天夜里,朱祁镇批完奏折,已经是三更天了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,月亮很圆,照在宫墙上,像铺了一层霜。远处,武学的操场上,隐约还有人在训练。
小栓子端着茶走进来。
“皇上,您该歇了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
“皇上,奴才有件事,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说。”
“奴才听说,钱皇后最近身体不太好。老是咳嗽,太医看了,说是受了风寒。”
朱祁镇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好几天了。皇后娘娘不让奴才告诉您,说您忙,不让打扰。”
朱祁镇放下茶杯,大步往坤宁宫走。小栓子跟在后面,小跑着才能追上。
坤宁宫里,钱皇后正坐在灯下绣花。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裳,头发松松地挽着,脸色有些苍白,但嘴角还带着笑。烛火跳动着,照在她脸上,映出一张温柔而疲惫的脸。
看见朱祁镇进来,她愣了一下,然后站起来。
“皇上,您怎么来了?”
“听说你病了。”朱祁镇走过去,握住她的手。手很凉,像冰。
“没事,就是受了点风寒。太医开了药,吃了就好了。”
朱祁镇摸了摸她的额头,有点烫。
“为什么不告诉朕?”
钱皇后低下头。
“皇上太忙了。朝堂上的事,军务上的事,已经够您操心了。臣妾这点小病,不值得——”
“不值得?”朱祁镇打断她,“你是朕的皇后。你病了,朕不知道,这像话吗?”
钱皇后的眼眶红了。
“皇上——”
“别说了。明天让太医再来看看。好好养着,别绣花了。”
钱皇后点了点头。
朱祁镇扶她坐下,自己坐在她旁边。
“皇后,朕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后悔吗?嫁给朕。”
钱皇后愣住了。
“皇上怎么这么问?”
“朕杀人太多。朝堂上的人怕朕,百姓也怕朕。你怕不怕?”
钱皇后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臣妾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臣妾知道,皇上杀的人,都是该杀的人。皇上做的事,都是为了大明好。”
朱祁镇沉默了。
“皇上,臣妾有个问题,不知道该不该问。”
“问。”
“您累吗?”
朱祁镇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累。”
钱皇后握紧他的手。
“那您就歇歇。哪怕只有一天,一个时辰。歇歇。”
朱祁镇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朕歇歇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钱皇后轻轻给他揉着肩膀,一下一下,很慢,很轻。
烛火跳动着,照在两个人身上。
他忽然想起土木堡的那个夜晚——二十万人困在绝地,他站在高台上,举着刀,喊出那句“日月山河永在”。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无所不能。但现在他知道,他也是人,也会累,也会怕。
但他不能倒下。他倒下了,谁来护着钱皇后?谁来护着那些百姓?谁来护着这江山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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