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过来,手在抖。他把番薯塞进嘴里,咬了一口。嚼了两下,眼睛亮了。不是那种普通的亮,是那种在黑屋子里关了三天三夜,突然看见阳光的亮。
“甜的!真是甜的!”他的声音都变了调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惊讶,又像是感动,还像是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兴奋。
村民们骚动起来。有人往前挤,想看看那是什么东西。有人伸长脖子,嘴巴微微张开,像是在等待什么。有人咽了一口唾沫,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。
老李从兜里掏出几个生番薯,掰成小块,一人分了一块。村民们接过来,咬了一口,嚼了两口,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讶,从惊讶变成了兴奋,从兴奋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看见了一扇关了很久的门,突然打开了一条缝,光从缝隙里照进来,照在脸上,暖洋洋的。
“真是甜的!”
“比白薯好吃多了!白薯是涩的,这个是甜的!”
“这东西要是真能产两千斤,咱村就饿不死人了!再也不用啃树皮了!再也不用吃观音土了!”
“可不是嘛!俺娘就是吃观音土胀死的,拉不出来,活活憋死。要是那时候有这个……”
说话的人忽然停住了,声音哽在喉咙里,眼眶红了。
田埂上安静下来。没有人说话。风从远处吹过来,带着泥土的腥气和青草的味道,吹得稻草沙沙响。太阳照在头顶上,暖洋洋的,但有些人的心里,却在下雨。
老李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红了眼眶的村民,自己的眼眶也红了。他想起自己小时候,家里也穷,爹娘也饿过肚子。那时候要是有人给他爹一个番薯,他爹就不用死了。他爹是饿死的,临死前还在念叨:“要是有口吃的……”话没说完,人就没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涌上来的眼泪逼回去。
“乡亲们,这东西,是皇上从海外找来的。皇上说了,要让大明的百姓再也不用饿肚子。你们信不信?”
村民们互相看了看,没有人说话。
“不信不要紧。你们看着这块地。四个月后,收了,你们亲眼看看,能收多少。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。”
村民们的眼睛亮了。不是那种被欺骗的兴奋,也不是那种盲目的狂热,是一种很朴素、很实在的光——那是希望的光。是饿肚子的人看见食物的光,是在黑夜里走了很久突然看见灯火的光,是在沙漠里渴得快死了突然看见绿洲的光。
那个年轻后生把手里的番薯吃完了,舔了舔手指,舔得干干净净,连一点渣都没剩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老李,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但没人敢问的问题:
“老李叔,种子贵不贵?俺家也想种。”
老李笑了。
“不贵。皇上说了,种子免费发。只要你种,就给种子。”
年轻后生的眼睛更亮了。
“那俺种!俺把家里那块荒地全种上!”
“我也种!”有人跟着喊。
“我也种!我家那块坡地年年荒着,种麦子不长,种豆子不收,正好种番薯!”
“我家也是!那块地旱得厉害,种啥啥不行,番薯不怕旱,正好!”
老李站在田埂上,听着这些声音,笑得合不拢嘴。他知道,从今天起,王家洼村的百姓,再也不会饿肚子了。
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,朱祁镇正在乾清宫里批奏折。于谦站在对面,脸上带着少有的兴奋,嘴角翘得老高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。
“皇上,直隶、山东、河南三地的示范田都种下去了。百姓们开始信了。”
“信了?”朱祁镇放下笔,看着他,“怎么信的?”
“老李给他们尝了生番薯。甜的。他们尝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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