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辅站在朱祁镇旁边,白发在晨风中飘动,但他的腰板挺得笔直。他打了五十年仗,从南打到北,从陆打到海。他知道,今天这一仗,是大明海疆的生死之战。赢了,大明的海岸线从此固若金汤。输了,佛郎机人就会像潮水一样涌进来,挡都挡不住。
“皇上,老臣有个预感。”
“什么预感?”
“今天,会载入史册。”
朱祁镇看了他一眼,没有笑。
“英国公,朕不要载入史册。朕要赢。”
张辅点了点头,不再说话。
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。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,又从头顶滑到西边。海面上一直什么都没有。士兵们蹲在壕沟里,从早上等到中午,从中午等到下午。有人开始打瞌睡,有人开始小声说话,有人开始怀疑佛郎机人是不是不来了。
“赵将军,他们是不是不来了?”那个新兵又问。
“会来的。”赵石头的声音很稳,但他的心里也在打鼓。
就在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,海面上出现了黑点。
一个,两个,十个,五十个,一百个,两百个。
黑点越来越大,越来越多,像一群从深海涌上来的鲨鱼。船帆鼓满了风,船首劈开浪花,白色的尾迹在船后拖出长长的弧线。两百艘船排成三列纵队,气势汹汹地压过来。船身上的炮门已经全部打开,黑黝黝的炮口伸出来,像一排排张开的嘴。
“来了。”朱祁镇的声音很平静。
望楼上的观测手开始报距离:“十里……八里……五里……”
石亨蹲在炮阵后面,手里举着红旗。他的眼睛盯着海面上的船队,等着他们进入射程。他的手指在红旗的杆子上轻轻敲着,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像是在数心跳。
“一千步……”观测手报距离。
石亨没有动。
“八百步……”
还是没有动。
“六百步……”
石亨的红旗猛地挥下。
“放!”
三十四门后装炮同时怒吼。声音大得像天塌了,震得大地都在颤抖,震得耳膜嗡嗡响。炮弹呼啸着飞出去,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,带着尖锐的啸声,像一群愤怒的鹰隼扑向猎物,落在佛郎机船队中间。
轰!轰!轰!
海面上炸开一朵朵水柱。一艘佛郎机船的船首被击中,木屑飞溅,整艘船剧烈地摇晃起来,甲板上的人像蚂蚁一样滚落进海里。另一艘船的桅杆被打断,帆布哗啦啦地塌下来,盖在甲板上。炮弹砸在船身上,砸出一个个大洞,海水涌进去,船开始倾斜。
阿尔瓦雷斯站在旗舰的船首,脸色铁青。他握着望远镜的手在抖,嘴唇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。
“明军的炮比上次快了!一分钟至少四发!他们的炮管里到底装了什么?”
他不知道,那是王匠师用六个月时间铸出来的后装炮,是师翱用三个月时间改良的定装炮弹,是黎叔林用一辈子配出来的颗粒火药。他不知道,为了这一刻,武器院的匠人们已经六天六夜没合眼了。
但他知道,他又输了。
“还击!所有火炮,瞄准岸上,放!”
佛郎机人的船队开始还击。一千多门火炮同时开火,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岸上。岸上的泥土被炸得飞起来,遮天蔽日。明军的炮阵被击中了好几处,炮管被炸断,炮手被炸飞,惨叫声、喊叫声混在一起。
但明军的炮手没有退。他们咬着牙,拼命装弹、发射。一发接一发,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佛郎机船队中间。一艘满剌加的战船被击中火药库,整艘船爆炸,火光冲天,碎片飞得到处都是。暹罗的战船被炸断了舵,在原地打转,成了活靶子。爪哇的战船试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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